曼施坦因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黑色的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机身侧面印着蛇歧八家的标志。
舱门打开,第一个走下来的人穿着黑色风衣,身形修长,步履沉稳。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女性是矢吹樱,步伐几乎踩在源稚生的影子上。
“曼施坦因教授。”源稚生在接待厅门口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冒昧来访。这位是我的副手,矢吹樱。”
曼施坦因跟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指关节处由于长期握刀而形成的茧子。“校长在三峡那边有急事要处理,由我来接待。”
源稚生没有继续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我以蛇岐八家执行局局长的身份,要求学院将上杉绘梨衣交还日本分部。她尚未成年,在未获得法定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出境,血统极不稳定,长期缺乏特制血清将导致不可逆的龙化。根据秘党与日本分部的协议,学院有义务配合遣返。”
曼施坦因推了下眼镜。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谈判,但是源稚生的开场白比他想的要硬一些,并非是请求,而是要求。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推过去。
“这是上杉小姐入学一周以来的血检报告。血统稳定性指标全部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龙化迹象。如果你需要对比数据,我们也可以提供她入学当天的基础线。”
源稚生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数据都和他记忆中的绘梨衣对不上。
血小板计数正常,白细胞介素水平稳定,血清中的死侍细胞残留几乎为零。
这意味着她不仅没有在失去家族血清后恶化,反而比在日本时更健康。他放下报告,沉默了几秒。
“你们用了什么替代血清。”
“这是学院的内部医疗信息,不便对外透露。”曼施坦因合上文件夹,“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的身体状况比她十八年来的任何时候都更稳定,如果你关心她的健康,让她留下,是目前最优的方案。”
源稚生没有回答,曼施坦因站起来,带着源稚生走向小会客厅。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你妹妹在里面。你可以亲眼看看。”
绘梨衣站在会客厅里,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墨绿色西装外套的袖口绣着她的名字,红发被一根墨绿色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从不离身的便签本。
她看到源稚生走进来的那一刻,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高高举起。
“兄さん。ごめんなさい。”(兄长,对不起。)
源稚生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走上前,绘梨衣没有退。
“哥哥没有生气。”源稚生轻轻说。
绘梨衣翻到新的一页,又写了一行字,这次写得更慢。
“ここにいてもいい?”(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袖口上绣着的名字是“Uesugi Erii”。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的姿势——不是被囚禁者的瑟缩,不是武器的冷硬,是一个十八岁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她在蛇岐八家十八年,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状态。
他于心不忍,但他还是说了:“如果我要你回去呢。”
绘梨衣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写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写得更久。然后她举起便签本,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用力到几乎要印透纸背。
“私はここに残りたい。自分のために。”
(我想留在这里。为我自己。)
源稚生看着这句话,把便签本轻轻合上,放回她手里。然后他转向门口,目光落在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人身上。
“你就是路明非。”
“是。”
“校长说你是绘梨衣的校内监护人。”
“是。”
源稚生解开风衣,拔出了佩刀。
曼施坦因的手摸上了通讯器,但矢吹樱已经退到了墙边,安静得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绘梨衣下意识想往前站,路明非伸手拦住她,动作很轻。
他没有看绘梨衣,只是看着源稚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不用言灵。”源稚生说,“让我看看你凭什么签那个名字。”
“好。”
刀锋在同一瞬间劈落,竖斩,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执行局局长对死侍的起手式。
路明非侧了半步,用刀背卸掉竖斩的力量,反手一挑,逼退了紧接着的横斩。
源稚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风衣上那道白痕入布半寸,刚好停在第一颗纽扣上方。
他没有停顿,双手握刀,横斩变逆袈裟,刀锋由下至上斜挑,变招之间滴水不漏。路明非没有硬接,匕首在手中变换位置,用刀柄敲打源稚生的手腕。力度刚好让刀锋偏转了半寸,擦着他的肩膀劈入空气。
源稚生收刀,退后三步。他看着路明非,沉默了好久。
“你会日本刀术?谁教你的。”
“以后会告诉你的。”
源稚生把刀插回腰间。他转过身,看着绘梨衣,说了一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过的话:“他很强。”
绘梨衣在便签本上写了一个回答,举给他看。
“知ってる。”(我知道)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门口。
路过樱身边时停了一下。“樱,留在学院。作为蛇岐八家与学院之间的联络员。她的任务是协助校方保障绘梨衣在校期间的安全。”
矢吹樱向路明非行了一礼:“路君,请多关照。”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源稚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路明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源家主,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源稚生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转身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是路明非还是看到他的肩线一瞬间绷紧了。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你怎么知道的?”源稚生的声音很低沉。
路明非说,“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因为我说了,你不会信。”
源稚生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路明非,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这个新生知道他有一个弟弟,知道蛇岐八家连内部都鲜有人知的旧事,而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
“那就等到你能说的时候。”源稚生说,“但记住,如果你伤害绘梨衣——”
“不会。”路明非迎上他的目光,“你是绘梨衣的哥哥。所以你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包括樱。”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转身走向门口,矢吹樱为他拉开门,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路明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走在前面的人从不回头,走在后面的人也从不超越。
他心中记下了这样一件事,要想解开源稚生与源稚女之间的心结,单凭事实是不够的,因为事实只会使源稚生堕入更深的泥潭。他需要一个比真相更重要的理由,一个使他能够摆脱自责情绪的理由。
而要让樱从影子变成站在他身边的人,需要的也不是告白,而是一个让他明白“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的瞬间。
绘梨衣站在路明非身边,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举给他看。
“兄さん、助けられる?”
哥哥,能救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行字,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能。慢慢来。”
他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完——橘政宗,你欠他们兄弟的,这辈子,连本带利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