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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暗金色眼睛在浑浊的江水中疯狂扫视，巨大的蛇形身体在青铜城出口处的石柱之间来回冲撞。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整条走廊嗡嗡作响，碎裂的青铜碎片和石屑被水流裹挟着四散飞溅。
但是它的动作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快了，樱刺进它鳃裂的那一刀伤到了它的平衡感器官，此时它的游动轨迹不再是无法预测的致命弧线，而是一头被疼痛逼到疯狂的困兽。
每一次甩头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迟滞，每次转弯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很细的血雾。
而这，正是麻衣和樱想要的状态。
龙侍在水下感知范围比人类混血种要大很多，它的侧线系统能感受到数百米外水流最细微的扰动。
樱在目标后面大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发现了一根倒下的青铜柱子，这根柱子斜着靠着岩壁，截面正好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台。
她贴着墙壁滑行，将狙击枪架在青铜柱断裂的地方，手指触碰流水，阴流无声扩散出去。
数十条细细的水流从她的手指间流出，形成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在此过程中收集起沿途的青铜碎片，石屑，并且把前方水流的变化实时反馈到她的手指上。
每条水流都是一根手指，每根手指都在为她调整弹道。
与此同时，麻衣无声的绕到了龙侍的侧后方。
冥照将她完全包裹，光线在她周身扭曲成一个与背景江水完全融合的轮廓。
她在龙侍感知范围的边缘处停了下来，在一块突出的花岗岩台上架起了狙击枪。
她的瞄准镜锁定了龙侍左前肢的肩关节，龙类的逆鳞之下、关节缝隙之间，是鳞甲最薄弱的区域。
炼金弹头并不一定要打中要害，只要打到能让龙侍暴怒但是又不至于让它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方即可。
她的职责就是牵制，并非是击杀。是引导，并非是决战。
在摩尼亚赫号火力覆盖范围到达之前，龙侍必须存活，并且要被引导到水面附近。
龙类在疼痛的时候会本能的朝着疼痛的地方冲过去，她会在它的感知范围边界不断的造成伤害，让对方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靠近。
通讯器里面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敲击声：一长，两短。
樱已经准备好。
麻衣用手指在枪托上回扣了两下，然后手指搭上扳机。
她的呼吸跟水流一致，心跳每分钟不到四十次，在瞄准镜里十字线稳稳的对准了龙侍肩关节鳞甲之间的空隙。她按下了扳机。
一枚暗银色的炼金弹头破水而出，准确无误的射进了龙侍左前肢肩关节的空隙中，龙侍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整个身体猛的向被击中的那一侧甩去—也就是麻衣所在的方向。
弹头里的贤者之石粉末在鳞甲里面爆炸开来，暗红色的光从鳞片之间的空隙中渗透出来，好像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一团火焰。
龙侍的眼睛同时看向麻衣所在的石台方向，蛇身一扭，速度比之前快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就冲了过去。
麻衣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时机。
她不恋战，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就收起武器后退到石台之外，沿着岩壁侧滑，把龙侍的追击方向引导至青铜城出口处-也就是江面跟摩尼亚赫号声纳探测范围之内。
她身后的水流被龙侍追击产生的冲击波搅得翻腾不已，但她始终保持在龙侍前面两个身位的距离，冥照不散，距离不远也不近，速度不快也不慢，像一个永远被追赶但是永远追不上的人形幽灵。
就在龙侍追击路线开始偏移的瞬间，樱的阴流发动了。
她隐在青铜柱后，手指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阴流卷起沉积在青铜城地面上数百年的金属碎片和石屑，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龙侍的眼睛、鳃裂和腹部旧伤。
些碎片在阴流的推动下速度堪比弩箭，但材质完全取自青铜城本地环境，青铜碎片，花岗岩石屑，锈蚀的铁渣。
事后就算学院的解剖团队把这些碎片从龙侍尸体上一块一块挖出来，也只能得出“龙侍冲撞导致结构脱落”的结论。
水面声呐屏幕上的碎石信号很密集，从形态上看，完全是由龙侍自己撞在走廊上产生的杂波。
龙侍被四面八方的碎石击中之后突然停顿了一下，追击麻衣的速度也随之减慢了一半。
樱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的手指在水中接连点过几处提前踩好的点位，阴流精准触发了三处松动的青铜城结构。
先是龙侍头顶上方一块已经断裂的青铜横梁被水流猛的一拽，整块砸在它脊背上，紧接着是右侧墙壁上一处已经开裂的支撑柱被阴流从根部抽走了一块垫石，整根柱子带着一串连锁脱落的碎石往龙侍的侧面倾塌下来。
与此同时，麻衣在前方再次架起狙击枪。这次瞄准的是龙侍右后肢的膝关节内侧另一处鳞甲缝隙。
这一枪是为了迫使龙侍向江边的方向加速追赶，而不是往回撤。
暗银色的弹头打入关节，龙侍吃痛，暴怒地甩尾，将一块砸在它身上的青铜横梁扫飞出去，再次加速冲向麻衣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指向青铜城出口，指向江面，指向摩尼亚赫号的火力网。
……
水面之上。摩尼亚赫号。
“战斗还没有结束，教授。那个东西还在。”
叶胜扶着舷梯的扶手站直了身子，保温毯也掉到了甲板上。塞尔玛刚想开口阻止，就被他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曼斯·龙德施泰特站在舰桥指挥台上，转身看着从龙侍嘴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叶胜的潜水服破了好几个洞，裸露的手臂上全是细小的擦伤，嘴唇因为缺氧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血色，但是他的身体站得非常直，眼睛也很明亮，并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之态，也没有对深水产生畏惧的情绪，只有一股子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清醒与执着。
他的目光在舰桥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有的人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庆祝时没有擦去的眼泪，有的人操纵杆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是被他看了一眼之后，所有的颤抖就停止了。
“各位，我们刚刚把两个自己的人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现在，我们要替他们把那扇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