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门被炼金爆弹直接炸开。
在一声巨响之后,变形的门板带着火星子飞进了花房里,碎玻璃,生锈的铁片到处都是。
硝烟,焦糊味一起涌了进来,老唐下意识的把康斯坦丁往身后一推。他往门口一看,逆光中站着十几道黑影,枪口的冷光连成一片,像一堵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
带头的老头嘴里叼着一支烟,戴着一顶牛仔帽,手里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重型狙击枪,牛仔围巾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眼神却像千年寒冰一样冷酷。
“出来吧,两位。”守夜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把烟头碾灭了。
老唐咽下一口唾沫。
他知道跑不了了,花房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包围圈,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回头看了看康斯坦丁,少年缩在他身后,金黄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门口的黑衣人,并没有哭泣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等会儿我去把他们引开,”老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你往后面通风管道里钻,听见没有?一直往上爬,不要回头……”
话还没有说完,康斯坦丁就摇了摇头。少年从他后面走出来,站到了他的前面。
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淡金色的柔软头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他背后的膜翼缓缓展开,还带着未发育完全的半透明薄翳,展开时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细密的金鳞从袖口,领口蔓延开来,呈现出温暖的金属光泽,仿佛披上了一身细碎的阳光。
“哥哥,”康斯坦丁的声音很小,但是里面透着骨子里的坚定,“我来保护你。”
“别胡闹!”老唐伸手去拉康斯坦丁的胳膊,“你一个小屁孩能保护什么!赶紧躲回去!”
回应他的是突然响起的密集枪声。
守夜人失去了耐心,挥挥手示意第一轮火力压制。秘党小分队的步枪同时开火,老唐脸色惨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认为自己要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他听见细碎的“滋滋”声,就像是铁块落入熔炉中发出的声音一样。
老唐一睁眼就愣住了。
所有的子弹都停在了康斯坦丁前面大约半米的地方。好像撞到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高温墙,弹头一下子就变软了,熔化了,变成暗红色的铁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烧出许多小坑。
更远处的子弹好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从少年身边掠过,叮叮当当的钉在后面的墙上。
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对金属与火焰的绝对掌控,与生俱来。
秘党队员们的枪声突然停了下来。
“刚醒来就具有这种程度的权柄掌控。”守夜人挑了挑眉毛,脸上的散漫之气也少了一些,“不愧是青铜与火之王。普通的弹药没有用处,换成贤者之石炼金弹。”
命令一下达,队员们迅速更换弹匣。
新的子弹通体暗红色,子弹上刻满了炼金咒纹-这是秘党专门针对龙类设计的杀器,炼金咒印可以抵消权柄领域。
“开枪。”
第二轮枪声响了,这次子弹并没有在空中熔化。
暗红色的弹头带着咒纹微光,硬是撞开了高温领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康斯坦丁微微皱起眉头,他感觉到这些子弹和往常的不同,上面附加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权柄,并且还有刺骨的寒意。
他迅速展开翅膀,将老唐护在翅膀下面。
“铛-铛-铛-”
炼金子弹射到金色的龙鳞上之后会迸发出很多火星和黑烟。
汞毒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入到里面去,灼烧的感觉像针刺一样扎在人的皮肤上。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发抖,几片边缘的鳞片被击碎了,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顺着翼膜流下来。
他没有选择后退。
即使翅膀被打得发麻,汞毒烧得血管疼痛,他仍然站得非常直,把老唐护在身后,一发子弹都没漏过去。
“哥哥,吃掉我吧。”康斯坦丁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嘴角还有金灿灿的血迹,“吃掉我,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了。”
他抬起手来,手指间发出暗红色的火焰。
是君焰。
只是未完全苏醒的龙王还掌控不好权柄,又被贤者之石侵蚀了血脉,他往前一推,火球呼啸着砸向门口,在地面炸开一片灼热的火浪,逼得前排的人连连后退。
但是秘党的阵势并没有被打乱,他们利用掩体慢慢推进,炼金子弹一发接一发,如同永不间断的暴雨。
老唐站在他身后,全身僵硬。
他看着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些嵌进翼膜的炼金弹头,看着金色的血顺着鳞片往下淌,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最深处生长出来。
画面是零散的,有被烧焦的青铜的味道。
巨大的青铜柱矗立在殿堂中央,赤色的火焰在穹顶之下熊熊燃烧,使得整个殿堂都笼罩在一片火焰之中,墙壁上雕刻的龙文也好像在火焰之中游动一般。
赤着上身的男人站在熔炉旁边,肌肉线条凌厉如刀刻,手里拿着沉重的铸锤。他有着和康斯坦丁一样金色的眼睛,但是更加冷酷,更加沉重,仿佛千年不化的岩浆。
小小的幼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摇着尾巴望着他:“哥哥,为什么我们要铸造这座城市呢?”
“因为我们要等。”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青铜在共鸣一样,“等我们沉睡之后,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苏醒。到时候,这座青铜城就成为我们的家了。”
“那我找不到哥哥吗?”幼龙的声音软软的。
男人把铸锤放下来之后,蹲下身来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幼龙的头。平时冷冰冰的他此时也变得和蔼许多:“不会。康斯坦丁,要记住,不论睡多久,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彼此。”
“嗯!”幼龙使劲的点了点头,金灿灿的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辰一样,“我一定会找到哥哥的!”
画面破碎之后又重新组合起来。
是冰冷的海水,是破碎的骨殖瓶,以及无尽的黑暗。
小小的声音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的喊,带着委屈,执着,喊了几千年: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啊……
老唐猛然回过神来,额头已经全是冷汗了。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康斯坦丁的背影。
诺顿。
康斯坦丁。
青铜与火之王。
老唐。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把他的记忆撕裂开来。
“康斯坦丁……”老唐小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这时,守夜人抓住了致命的空隙。
康斯坦丁抬手压制左边突进的队员,胸口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守夜人的目光一凝,慢慢的把重型狙击枪架了起来。枪膛里装入的是特制的龙芯穿甲弹—弹头用纯汞合金浇铸而成,在外面包裹上炼金陨铁,弹身上刻有七十二道破魔咒文,是秘党武器库中用来重创初代种的杀器。
“结束了。”他低声说,手指关节用力,扣动扳机。
尖利的啸声穿过了空气。
这一枪速度很快,力量很大,具有撕裂权柄的能力。康斯坦丁听到了破空之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转身张开双翼,想要将老唐保护得更加严密一些。
“噗-”
子弹精准的射中了他胸口。
炼金咒纹接触到鳞片之后就爆炸开来,强大的冲击力把少年撞退了数步,重重的摔倒在老唐怀里。汞核心在他的胸膛里破碎了,剧毒顺着血液迅速扩散开来,灼烧每一根血管,每一根骨头。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浸透了老唐的衣服,温度很高,灼得人心口发疼。
“康斯坦丁!!!”
“哥……哥……”康斯坦丁抬起手想要去摸老唐的脸,手指刚抬起就又放下了,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羽毛一样,“找到你了……太好了……”
老唐抱着他,全身都在发抖。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如决堤之水般涌出,青铜熔炉,龙文咒印,深海沉眠,破碎的骨殖瓶……许多画面混杂在一起,使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少年,看着那身渐渐失去光泽的金鳞,心里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疼得快要爆炸了。
“不要死……”他语无伦次的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滴在康斯坦丁苍白的脸颊上,“我找到了你……我想起了你……不要死……”
守夜人慢慢走过来,狙击枪口还冒着白烟,他看着地上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把枪口慢慢抬起,对准了康斯坦丁的脑袋。
“睡了上千年的时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淡然的说。
老唐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一点一点的,亮起了纯粹的,灼热的金色。
像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在最深的悲痛之中,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