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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里硝烟的味道很冲，让人的鼻腔生疼。
路明非几乎是从斜坡上滚下来的，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黑色风衣刮得满是破洞，刚钻进外围的灌木丛中，就听到了狙击枪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冷酷，仿佛死神在扳机上敲打。
他抬起头来，守夜人的枪口已经稳稳的对准了康斯坦丁的额头，老唐抱着弟弟瘫坐在地上，眼中的金光十分猛烈，但是还没有完全被理智所束缚。
千钧一发。
路明非没有丝毫的犹豫，双手猛的按在地上。
言灵·阴流，言灵·炽一起开启，狂风带着炽热的火焰从旁边冲出，向守夜人手中的枪口扑去。
守夜人瞳孔微缩，手腕被迫偏移，子弹擦过康斯坦丁的头皮射到铁皮墙上，在上面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谁？！”秘党队员立刻调转枪口。
烟尘之中，戴奥丁面具的人踉跄的冲了进来，炼金短刀反手挡住了刺向老唐的长刀，然后一脚把身边的专员踹飞了出去。
他蹲下身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康斯坦丁的脖子——脉搏已经很微弱了，几乎要摸不到了，金色的血还在从胸口往外渗，汞毒已经蔓延到了大部分的血管里。
“妈的。”路明非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掌按在少年胸口的伤口处，小声说了三个字：“不要死。”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宛如星星一样钻进康斯坦丁的伤口之中。
康斯坦丁涣散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金色的血液流出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路明非的脸色却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强行对初代种说“不要死”，消耗比预期的大约十倍左右，感觉有一只手在硬生生的抽走自己的力气。
“你是谁？”守夜人低声说，狙击枪又对准了路明非的后背。
路明非没有回头，一把抓起还蒙在鼓里的老唐，另一只手扛起轻飘飘的康斯坦丁，沙哑着声音说：“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拦住他！”
枪声瞬间炸响。
路明非侧身躲到立柱后面，用言灵·阴流卷起满地碎片砸向对方，在烟尘中向后门跑去。
老唐被拉扯着跌跌撞撞的跑了起来，眼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金色的鳞片时隐时现的出现在脖子上——康斯坦丁的重伤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内心深处被封闭的地方。
刚出了花房，就听见后面传来低沉的闷哼与龙吟。
灼热的气浪从后面扑来，温度很高，几乎要烧焦头发了。路明非回过头来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老唐停了下来。
他站在火焰之中，头微微低下，金色的鳞片从衣领处迅速蔓延开来，已经覆盖到了一半的脸颊。
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青铜色的骨刺穿透皮肤，撑开了一半的龙骨翼膜。
他慢慢的把头抬起来，黄金瞳里已经没有了老唐的散漫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愤怒。
是诺顿。
“初代种苏醒……全员后撤！”守夜人第一次用上了急促的声音。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君焰就如潮水一般从诺顿手中爆发开来。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秘党专员还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高温吞噬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金属制的枪械在高温下弯曲变形，融化，地面上的砂石也变成了玻璃一样的坚硬物质。
诺顿慢慢的向前走着，每走一步，地面就会出现一圈火焰形状的裂痕，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迫使人们不断后退。
守夜人把狙击枪架好之后，龙芯穿甲弹又装上了，但是准星刚对准了对方的脑袋，诺顿就抬起头来望着他。
只是一眼。
守夜人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凝固了，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无法扣动扳机。
这是纯血龙王散发出的压力，也是混血种基因里一直存在的恐惧。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液的味道使他恢复了理智，但是那一瞬间的停滞就足够让诺顿的龙骨翼完全展开，青铜色的骨翼遮天蔽日，灼热的风吹起火星向四周蔓延。
“走！”守夜人低声吼了一句，然后带着人撤退。
他知道拦不住了。
虽然也是没有完全觉醒，但是这只初代种的威压和之前那只明显不同，不是他们小队能够对付的。
除非昂热亲自来，再加上戒律和炼金大阵，才有可能困住。
诺顿没有去追赶撤退的秘党。
他猛地转头，金色的竖瞳锁定了路明非逃窜的方向。
他可以闻到康斯坦丁的味道，也能感觉到弟弟跳动的心脏。
骨翼猛地一扇，灼热的气流炸开，诺顿腾空而起，像一团燃烧的陨石，向着路明非逃跑的方向追去。龙骨十字划破夜空，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炽热的痕迹。
前方的路明非听到了后面传来的破风声。
他心里一紧，但是脚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反而一头扎进了废弃的地下管网入口处，错综复杂的管道如同迷宫一般，头顶的空间非常狭窄，龙骨翼根本无法展开。
“老唐！别追了，友军啊！友军！你弟弟马上不行了，我先想办法救他！”
诺顿俯冲而下，利爪抓在入口的混凝土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碎石。他在入口处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目光穿透黑暗，却只能看见越来越远的微弱气息。
刚刚苏醒的力量还不稳定，人形与龙形外表融合在一起，老唐的人格还在里面挣扎。诺顿烦躁的挥动爪子把一面墙拍成了碎片。
他的大脑快要撕裂，愤怒几乎要吞噬他，恍惚过后，竟然感觉不到了弟弟的气息。
一阵暴怒袭来，他周身旋起火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焚烧。
……
管道里面，路明非靠着墙大口的喘着气。
康斯坦丁被平放在干燥的管道接口处，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了，呼吸虽然仍然很微弱但是也逐渐稳定下来。
“不要死”的力量仍然在支撑着他的生命，像一根绷紧的绳子一样，稍不注意就会断掉。
路明非喘了几口气之后，从风衣里面拿出了卫星电话。
他很快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酒德麻衣带着火药味的声音：“奥丁先生？后面来的这些人是什么人，是老板你的人吗？”
“别打了。”路明非的声音虽然很沙哑，但是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马上撤队，到城西废弃地铁3号线入口处来，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带上医疗舱，还有龙血抑制剂，尽快过来。”
麻衣愣了一下，说：“撤？任务不执行了？”
“任务改变，启动B计划。”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气息微弱的康斯坦丁，眼神很沉重的说，“龙王在我这里。你来接我们，连夜走海路转陆路，一直往北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麻衣应该是在消化这个情况。
很快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恢复了职业性的利落：“收到。目的地是哪儿？老板还是你牛逼，龙王都能绑架。”
“北京。”
路明非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康斯坦丁冰凉的额头。
“去找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把他交给夏弥。”
“只有在尼伯龙根里，他才能彻底活过来。”
挂完电话之后，管道里面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了。
路明非靠着管壁闭目养神来平复自己血液里沸腾起来的情绪，左臂伤口还很疼，过度使用言灵产生的副作用使太阳穴突突直跳。
远处隐约传来了搜索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卡塞尔的人还在寻找，猛鬼众的人也还在混乱之中。
绘梨衣还在山脊上撑着审判，昂热和风间琉璃被拖住，但是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必须等麻衣来之后，把康斯坦丁送出去。
北京，尼伯龙根，夏弥。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让康斯坦丁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路明非睁开眼睛之后，黄金瞳在黑暗的管道中非常明亮。
他看着昏迷的少年，低声自语，像是承诺，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撑住。”
“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你死。”
一场横跨半个中国的逃亡与复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