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审判金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风间琉璃捂着胸口退到巨石之后,嘴角渗着淡金色的血。
梦貘的领域被审判之力冲击得七零八落,精神反噬像针一样扎着识海,他抬眼望向岩石顶端那个红发飘扬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认得这个和他有着相似命运的可怜女孩,但并不知道这女孩这么凶猛。
计划彻底破产了。
骨殖瓶被人捷足先登,绘梨衣失控后的实力远超预估,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昂热,想要把她带走无疑是痴人说梦。
再耗下去,别说完成任务,连他自己都可能折在这里。
“撤。”
风间琉璃对着通讯器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学校里成片的还存活的猛鬼众开始后退,像退潮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风间琉璃最后看了一眼山脊上的红发身影,和服袖摆一拂,转身融入了黑暗。
昂热没有阻拦,今晚他还有更重要的麻烦,他已经被拖住了太久。
也就在这时,岩石顶端的绘梨衣晃了晃。
她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太久,审判的高强度释放几乎抽干了她大半力气。
戏演到尾声,她本就有些脱力,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绘梨衣!”
诺诺和樱同时冲了上去,樱的动作更快,纵身跃上岩石,伸手稳稳接住女孩软倒的身体。
绘梨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苍白得像纸,金色的瞳孔已经褪去,恢复成平日里柔软的暗红色,呼吸轻得像羽毛。
“是力量透支。”樱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微蹙,“加上精神言灵的余波影响,没大碍,但需要休息。”
诺诺蹲下来,伸手拨开女孩额前汗湿的红发,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这姑娘还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吃蛋糕,转头就化身人形核弹压着两大强者打,这落差大得像做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昂热缓步走了过来,黑色风衣沾着烟灰与血迹,折刀已经收回鞘中。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绘梨衣,又看了看满地碎裂的岩石,黄金瞳里情绪难辨。
“白王血裔,审判言灵。”他低声说,“她应该是蛇歧八家的秘密武器,但竟然被拐到了学院——对了,路明非呢。”
“校长。”樱站起身,微微颔首,“刚刚少主暴走的时候,路君试图阻拦少主,被打晕昏过去了……”
“好吧。”昂热有些怀疑,但目光扫过猛鬼众撤退的方向,“现在没空追究这些。你和陈墨瞳带她去医疗区,不准任何人靠近。”
诺诺点点头,和樱一起小心地扶起绘梨衣。女孩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像只受惊的小兽。
昂热没再多留,转身就往山下走。
守夜人刚刚发来通讯,初代种在西侧林区出现,重创了执行小队,他必须赶在对方彻底恢复之前,拦住这条脱笼的龙。
……
西侧林区的树木已经烧黑了大半。
守夜人靠在一截焦黑的树干上,叼着没点燃的烟,重型狙击枪斜挎在肩上。
地上倒着几名受伤的专员,所幸都还活着。看见昂热的身影从林子里掠出来,他抬了抬下巴:“你可算来了。再晚来会儿,这片林子就得被那家伙烧成平地。”
“人呢?”昂热言简意赅。
“跑了。”守夜人嗤了一声,“刚苏醒没多久,状态不稳,可龙王就是龙王。刚刚有个戴面具的人截走了康斯坦丁,诺顿追上去了。”
昂热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那个奥丁?那个麻烦的家伙。
“但是那条小龙王,活不下去的,他的伤别说混血种了,龙王再世也救不回来。”守夜人说道。
昂热刚要追问,远处的夜空忽然亮起灼热的光。暗红色的火焰像火山喷发一样冲上云霄,紧接着,巨大的青铜色骨翼展开,遮天蔽日。
龙吟声震彻山林,带着未平的暴怒与深重的疲惫。
是诺顿。
他没走,反而停在了三公里外的河谷地带。
“走。”昂热没有半分犹豫,时间零的领域悄然铺开,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线。
守夜人啧了一声,拎起狙击枪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河谷方向疾行。
河谷里夜风呼啸。
诺顿半跪在巨大的岩石上,青铜色的鳞片忽明忽暗,半边脸是老唐的茫然,半边脸是龙王的冷冽。他刚刚强行压下了血脉的躁动,可康斯坦丁的气息越来越远。
他能感觉到,有两个很强的混血正在靠近。
杀了他们不难,但代价是耗空力量,甚至可能陷入精神的狂乱。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昂热的声音从河谷入口传来,清冷平稳,像在念一个古老的名字。
他站在乱石堆上,折刀在指间泛着冷光,守夜人在他身侧架起了狙击枪,枪口稳稳锁定着岩石上的龙影。
“沉眠了千年,刚醒来就要走?”
诺顿缓缓抬起头。
黄金竖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龙族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没有说话,只是掌心缓缓燃起暗红色的火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没有试探,昂热先动了。
时间零开满的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岩石侧面,折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诺顿的脖颈。
诺顿的反应力远超混血种,竟然在时间零的领域里依旧能行动,侧身避开,龙爪挥出,灼热的气流与刀风相撞,炸开一圈气浪。
守夜人抓住空隙扣动扳机,龙芯穿甲弹呼啸而出。诺顿反手甩出一道火墙,子弹在高温中偏折,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串金色的血珠。
昂热的刀快得只剩残影,一刀接一刀压上去,可诺顿即便不在状态,龙王的权柄依旧恐怖。
君焰在他周身炸开,火浪一层叠着一层,昂热不得不抽身后撤无法靠近。
诺顿深深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双翼张开。
“想走?”昂热眼神一凝,就要追上去。
可下一秒,整片河谷的地面轰然塌陷,灼热的岩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火墙,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等火光散去,岩石上已经空无一人。
夜空里,龙骨十字渐渐远去,向着东边的方向飞行,尾迹拖着淡淡的火星。守夜人放下狙击枪,啧了一声:“跑了。看方向……像是往中国去的。”
昂热站在火墙前,脸色阴沉。
……
城西废弃地铁入口,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见远处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改装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入口外,酒德麻衣推开车门跳下来,一身战术装备还没换,脸上沾着点烟灰,眼神却依旧利落。
“二老板,你这玩得也太大了。”她快步走过来,看见地上气息微弱的康斯坦丁,瞳孔微缩,“这就是……龙王?看着像个小男娘。”
“别废话,搭把手。”路明非声音沙哑,脸色白得吓人。
麻衣立刻招呼身后的人抬来便携医疗舱,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康斯坦丁放进去,密封舱门,淡蓝色的维生液体缓缓没过少年的身体。
舱体表面的炼金纹路亮起,暂时压制住了汞毒的扩散。
“零呢?”路明非四下看了一眼。
“早撤了。”麻衣耸耸肩,“接到你电话她就没恋战,按备用路线走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回宿舍睡觉了。薯片妞那边也安排好了,私人飞机在郊外的备用机场等着,走低空航线,避开卡塞尔的监测网。”
路明非点点头,撑着墙壁站起身。
腿还有点软,他扶着医疗舱缓了缓,才迈步往外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舱微弱的运作声。路明非看着舱里闭着眼睛的少年,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康斯坦丁的呼吸平稳了些,金色的血不再渗出,脸色却依旧苍白。“
不要死”只能吊命,真正要驱散汞毒、修复血脉,还得靠尼伯龙根的龙域环境。
四十分钟后,郊外备用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公务机静静停在跑道上,机身涂着哑光黑,连航行灯都只开了最弱的一档。
苏恩曦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平板,看见车队过来,推了推眼镜:“都安排好了,航线报备的是商务包机,直飞天津,再转车去北京。卡塞尔的权限渗透不到这条线路。”
“辛苦你了。”路明非点头。
“老板客气。”苏恩曦笑了笑,目光扫过医疗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她早就习惯了这位二老板的出人意料,从三峡到卡塞尔,就没有他不敢搞的事,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那个麻烦的大老板还能搞事。
医疗舱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飞机。
一切都暂时落定了。
只是这一夜,改变了太多东西。
“起飞吧。”他转过身没有上飞机,只是对着麻衣他们说。
他没法离开学院太久,不然瞒不过去。
“到了北京,记得按我交代的和夏弥说,别让她和她的弟弟,把康斯坦丁给吃了。”
“龙王互助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