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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妞用手肘碰了麻衣一下，意思是轮到你上场表演了。
麻衣深吸了一口气。
在飞往北京的私人飞机上，她和薯片妞花了一个小时反复推敲台词。
她们假扮的身份是天空与风之王奥丁的臣子，这样做的好处有：奥丁是真实存在的，在诸王中地位很高且非常神秘，不容易被人识破。
她们要表达的主要意思就是：龙王各自为战的时代已经结束，不联合就只有等死。
但真要站到一位真正的龙王面前说这些话，麻衣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们是天空与风之王座下的执行官。”麻衣说话声音很平稳，措辞也很得当，“受我王奥丁之命来觐见大地与山之王。”
夏弥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但是麻衣还是发现了。龙王听到同类的名字之后，即使是沉睡千年的耶梦加得也无法无动于衷。
“在人类的神话当中，把天空和风之王叫做奥丁。”夏弥把那个名字又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样，“上次奥丁派人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四千多年前了，之后他就不见踪影了。”
她看着麻衣的脸：“所以，一个四千年没有出现过的龙王，忽然派出了两个混血种来到我的尼伯龙根，并且还带着一个……”
她看了下远处的医疗舱，“一条快要不行的龙王。是让我帮忙收尸，还是送礼？”
“是结盟。”苏恩曦说话的声音比麻衣的小一些，语速也快很多，“吾王认为龙族各自为战的时代已经结束。”
“哦？”夏弥歪着头，这个动作很像一个女大学生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之后的样子，“说来听听。”
“人类和混血种。”薯片妞推了推眼镜说，“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他们的实力增长的速度比之前的五千年还要快，现在已经具备了能够杀死龙王的实力。卡塞尔学院，秘党，日本的蛇岐八家等都属于有组织，有体系的屠龙组织。”
她顿了顿，平板上冷光的数据不断跳动着：“康斯坦丁是在沉睡中被人类强行唤醒的，差一点就被秘党当场杀死，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在三峡被秘党——”
"诺顿？"夏弥打断了她，声音里的慵懒忽然消失了大半，"你们说诺顿怎么了？"
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认识诺顿和康斯坦丁。不仅认识，甚至可能有着某种远超当代混血种理解的古老而深厚的羁绊。
苏恩曦心里一紧，马上改变了话术。
路明非在飞机上曾特别叮嘱过她，老唐，也就是诺顿，在这盘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切记不要把他的真实情况告诉夏弥，否则夏弥就会插手，以他们此时的实力还不能对付两只龙王级敌人。
“诺顿在三峡被秘党围攻，受了重伤之后就下落不明了。”苏恩曦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夏弥沉默了片刻。站台上的冷光在她的脸上形成柔和的阴影，那双瞳孔在阴影中一眨一眨的，仿佛映射出遥远的记忆。
她身后，站台深处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芬里厄对这些好像并不感兴趣，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铁轨上的薄水被震出一圈圈涟漪。
“继续说。”她说，声音已经恢复到平静的状态了。
麻衣接过话头。她往前迈了一步，这个动作把夏弥的注意力从苏恩曦身上拉开，让对方的目光全部聚焦到自己身上。
之后她就看到了那双黄金瞳。
那一刻酒德麻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夏弥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们在撒谎。
从一开始，当她们说出“天空与风之王座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夏弥就知道这是假的。她活的时间太长了，见过太多的谎言，听过的来自同类的谎言和人类的一样多。
说谎的人会控制瞳孔，调整呼吸，在句子之间添加不必要的词语来掩盖自己的不安，而她已经看过所有这些招数太久了。
但是她没有揭穿。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歪着头静静的听着。
因为她在等。等这两个混血种说完她们事先准备好的所有内容之后再把真实的底牌亮出来。等待她们说出具有实际意义的词语，那个值得她半夜在家里被吵醒的词。
麻衣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她放弃了原来的一半措辞，只保留了最重要的信息，并且用最短的时间把话说完。
“康斯坦丁。”她指着医疗舱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孪生弟弟。今天晚上被秘党攻击围困，汞中毒，贤者之石穿刺伤，血统即将崩溃。目前靠续命的言灵支撑着生命，最多还能坚持四十八个小时。”
“要我来救他？”夏弥说。
“不是要救他。”苏恩曦接着说，她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环境参数对比图，“尼伯龙根的龙域可以加快龙类血脉修复的速度。你不用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让他待在这里恢复力量。”
夏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经济账。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向医疗舱里的少年。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孪生弟弟。他的龙骨十字，如果我在这里就吸收掉的话，我的力量会恢复到接近全盛时期。"
空气立刻就变得很沉重。站台深处的芬里厄小声嘟囔着，巨大的龙首从承重柱后面微微抬起，好像听到了姐姐说话时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铁轨上的一层薄水被龙息吹出许多细小的波纹。
夏弥又说："你们自己把他送来我的餐桌前，然后劝我别吃。这逻辑，是不是有一点天真？"
麻衣的手指移动到了腰间武器的地方。
但是苏恩曦没有动。她取下眼镜，用T恤的一角把眼镜擦干净之后再戴上，平静的看着夏弥的黄金瞳。
“是啊，你可以吃了他。然后你恢复力量，继续守在这个尼伯龙根里，守着你的弟弟，等着卡塞尔和秘党的炼金弹头把这条地铁线炸穿。到那时候，耶梦加得和芬里厄的龙骨十字，也会被送到某个实验室里，被切割，被研究，变成论文，变成武器，变成人类屠龙史上又一个不起眼的脚注。”
夏弥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