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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卡塞尔学院的硝烟终于散了。
校工部的拖车正在把最后一辆惨被当成掩体而烧成框架的悍马拖离广场。
草坪上的弹坑密密麻麻，像被巨人用指尖戳过的蛋糕。教堂的彩窗碎了两面，图书馆东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弗里嘉弹头，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但没有学生死亡。
四个重伤，十六个轻伤，两个骨折。
其中一名学生被梦貘的余波震晕过去，一直到打完都没醒，醒来后就在校医院开始刷论坛。
对于一场由猛鬼众主力带队发动的突袭来说，这个伤亡数字简直像假的。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红发的身影。
从宿舍区到后山，从教堂到图书馆，凡是她经过的地方，猛鬼众的阵线就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字一样消失了。
直接消失。审判的言灵之下没有伤员，只有灰烬。
装备部事后去勘察战场，在图书馆西侧的草坪上找到了一个直径十二米的完美圆形焦痕，圆心处的草叶完全碳化，边缘却齐整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他们在这片焦痕里提取到了十三套炼金武器的熔融残骸，但没有找到任何人体组织。连骨头都没剩下。
"她一个人压着神秘入侵者首领和昂热校长打。"当晚的校园论坛上，一个匿名的目击帖这样写道，"我是狮心会的，当时就在后山。楚子航会长让我们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站在岩石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的时候我以为是错觉。然后天就亮了！我是说，天真的亮了！审判的金光把半边山脊照成了白天。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到了论坛第一，回复量爆炸。
二楼："楼主你是在写小说还是写战报？"
三楼："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四楼："我是学生会的，我在教堂那边。我证明楼主没夸张。她走过来的时候我腿在抖。跟害怕没关系，纯粹是气压......你感受过台风吗。她走过去的时候空气是重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铅。然后她抬起手，对面那排装备了炼金武器的猛鬼众就像纸片一样被吹散了。"
十二楼："她叫什么名字。"
十三楼："上杉绘梨衣。S级新生。路明非的绯闻女友。"
十四楼："等等，路明非？就是自由一日那个一个人打恺撒和楚子航的那个路明非？"
十五楼："对。他们两个住隔壁寝室。诺诺是她室友。"
十六楼："我突然觉得卡塞尔的天花板被捅穿了。"
诺诺是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刷到这条帖子的。
她中了梦貘的余波，不算重，但校医非要她静养。
绘梨衣不在病房里，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便签本放在枕头上，封面的轻松熊贴纸翘了一个角。
诺诺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几个小时前，几个小时前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连自动贩卖机都不敢独自面对的女孩，站在山脊上，对着两位当世顶尖混血种强者张开双臂，释放了一场让所有人膝盖发软的审判。
然后她现在在哪里？大概在她那个绯闻男友的被窝里吧。
诺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校长办公室里，昂热坐在橡木椅上，面前摊着三分文件。
第一份是伤亡统计，第二份是财产损失清单，第三份是守夜人写的战场复盘。
秘党的校董们已经发来了质询邮件，措辞客气，但每句话都在问他为什么让龙王逃走了，为什么让猛鬼众轻易攻入学院腹地。
昂热一封都没回。
他在看第四份文件。
昨晚入侵者的行动路线图，图上标注了所有已知入侵者的移动轨迹，红色的箭头从后山脊线出发，分成三股，分别指向研究所、图书馆和宿舍区。
蓝色箭头代表学院防线的阻击点位，绿色箭头代表未知势力的行动轨迹。
绿色箭头很少，只有三条。
第一条出现在研究所，时间在康斯坦丁苏醒之前；第二条出现在后山，正好卡在昂热和风间琉璃僵持的那个时间窗口；第三条出现在西侧林区，在康斯坦丁被重伤之后，有人截走了他。
这个人戴着奥丁的面具。
这个人对学院的布局了如指掌。
这个人拖住了昂热和风间琉璃至少十五分钟，给康斯坦丁和诺顿制造了撤离窗口。
昂热把路线图放下，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其实有许多怀疑。
路明非受了重伤，校医院的诊断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三根肋骨骨裂，左前臂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伤情和他自己的陈述完全吻合，他在试图阻拦暴走的绘梨衣时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绘梨衣也受了伤。力量透支，加上精神言灵余波影响，被送进校医院时体温只有三十四度。
两个S级新生，一个被打到骨折，一个昏迷在樱的怀里。
昂热很难对两个受了重伤的学生说，校长怀疑你们瞒着我干了一件大事。
他把眼镜戴上，把路线图收进抽屉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开始写发给校董会的回函。
措辞很严谨，态度很端正，所有疑点都用"正在调查中"五个字一笔带过。
然后他停了一下，在信纸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字，是写给他自己的。
"路明非，上杉绘梨衣。继续观察。"
校医院三楼的单人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路明非靠在床头，左臂打着绷带，脸色确实不太好。骨裂是真的，风间琉璃的力量确实够猛。但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让他脸色发白的原因是三个小时前他刚抽了一大杯本源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底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是用他的血炼制的第一批血精。
绘梨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玻璃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她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脖颈上失控的龙鳞也褪了回去，只剩淡淡的痕迹。
但她低着头，不敢看路明非的眼睛。
因为路明非正在看她。
"头抬起来。"
绘梨衣慢慢抬起头。
路明非伸出右手，食指弯曲，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眨了眨眼睛。
"我说了让你别去。你怎么答应我的。"
绘梨衣揉了揉额头，低头在便签本上快速写了几笔，举起来给他看。
"可是我感觉到Sakura有危险。"
她把便签本翻了一页，继续写，笔画比刚才更用力了。
"我不可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