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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亚赫号在三峡回水区抛锚的时候天还没亮。
路明非站在后甲板上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在等一件事发生，一件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潜水服的右腿内侧有一个他自己缝上去的暗袋，里面插着一柄肋差。
刀身只有小臂长，刀柄缠着暗红色的鲛皮，刀鞘紧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隔着潜水服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色欲，七宗罪里最短最轻最容易拔出的一把，也是唯一一把能藏在潜水服里不太明显的。
零从船舱里走出来，她穿着卡塞尔的标准作战服，金色的头发扎成紧贴后脑的髻。
她走到曼斯面前说。
"我今天不方便。"
曼斯正准备点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零一眼，然后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原因？"
"来大姨妈了。"零用零下二百度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
曼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路明非"a组在船上执行接应，路明非，这次任务由你们B组执行下潜。"
零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船舱。
路明非无声的笑笑，他早就知道。
上辈子零就是在青铜计划下水这天来了大姨妈，导致他一个月辛苦的照料统统泡汤，不得不跟着诺诺学姐下水，第一次直面龙王。
他正想着，诺诺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作战服的裤子，上半身还裹着毛毯，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太好。
她走到曼斯面前，用毛毯把自己裹紧了一点，说："曼斯教授，我也不方便。跟零一样。"
曼斯刚放下的雪茄刚拿了起来然后又放下了。
他看了诺诺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船舱的零的背影，眼角有些抽搐。
"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没有。"诺诺打了个喷嚏，"这种事谁能商量好哇！而且我还有些.....阿嚏！"
曼斯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方向。楚子航正在甲板另一侧检查村雨的密封刀鞘，路明非蹲在装备箱旁边，手指刚把暗袋的封口按紧，愣愣的看着这边的变故。
"没办法了，只能你们两个下水了！"
路明非站起来看了诺诺一眼，发现诺诺也在看他，并且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用毛毯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锥形，吸着鼻子走回了船舱。
路明非只有一个念头：历史又出bug了！零的生理期是对的，但他完全没料到师姐也会来大姨妈！前世不是这样的啊！
唯一的解释是这一世她经历了太多上一世没有的事。
绘梨衣、猛鬼众夜袭、生日晚会，心情起伏太大，身体应激，生理期提前。
楚子航把村雨挂在腰间，走到路明非旁边。"你走前面，我走后面。你负责开路，我负责给你加油。"
路明非震撼了，师兄这又是玩哪出？他看着楚子航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师兄你不是被夺舍了吧！！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是带了刀？不应该师兄走前面吗啊喂！"
"我带刀是为了给你加油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可以挥舞。"
说完楚子航又沉默了，但这一次只有两秒。"你在自由一日很勇猛，我以为你喜欢打头阵。"
"那是因为那是在打人，打人是打人，打龙是打龙好伐？"
楚子航点了头。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路明非刚才那句话有百分之五十是在吐槽他，他只是把这句话当作客观情报接收了。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声，楚子航侧头看了他一眼。路明非收了笑，拉下面镜。
"说认真的，你主攻，我策应。如果遇到龙王级别的目标，交叉掩护后撤。通讯中断的情况下以青铜城入口为集合点。"
"行。"楚子航扣好潜水服的最后一个密封扣。
潜水舱开始注水。红色的应急灯映在水面上，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一片暗红。
水从舱底的注水口涌进来，先漫过脚踝，再漫过膝盖。
路明非感觉到潜水服内的暗袋被水压紧贴在腿上，色欲的刀鞘隔着两层布料轻轻硌着他的皮肤。
潜水舱脱离摩尼亚赫号，开始下降。
最初的几十米很安静，只有水压挤压舱壁发出的低沉嗡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交叠。
路明非透过观察窗往外看，长江的水在三峡这一段是浑浊的暗绿色，悬浮的泥沙被潜水舱的灯光照亮，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黑暗里飘浮。
"能见度比预计的低。"通讯器里传来楚子航的声音。
"刚下过雨，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路明非说，"再下潜八十米左右会变清，青铜城的龙域在排斥杂质。"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你对青铜城很熟。"
路明非的知道他说错话了，他含糊说。
"出发前看了几遍曼斯教授给的资料。"
楚子航没有再追问，潜水舱继续下降。
水流的声音在逐渐变化。
最开始是浑浊江水的闷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舱壁。
降到八十米以下之后，水声果然变得清澈了，泥沙消失了，潜水舱的探照灯可以直直地打出去几十米，光束在纯净的水体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光柱。
光柱的尽头出现了城墙。
那是一道被淤泥半掩的青铜城墙，顺着水底的岩壁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城墙表面刻满了巨大的龙纹浮雕，在水流几千年的冲刷下依然清晰可辨。
龙纹的鳞片、爪牙、瞳孔，每一处细节都精细到让现代工业技术汗颜。
潜水舱从穹顶的青铜门下方滑入，在甬道入口的平台上停靠。
路明非和楚子航依次出舱，甬道宽约六米，高约四米，两侧的青铜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对龙眼形状的炼金灯盏。
灯盏里的火焰是暗红色的，在水下仍然安静地燃烧，火焰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气泡，那是炼金矩阵在隔绝水流。
路明非悬浮在甬道中央，楚子航在他前方两米，村雨已经拔出来了，刀身在水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两人沿着甬道向前推进。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杂音，是一种类似于指甲划过金属表面的尖锐摩擦声，频率极高，持续时间极短。
如果不是在水下完全安静的环境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楚子航和路明非在同一瞬间打了暂停手势。
四周的水体安静得像一块凝固的暗绿色玻璃，炼金灯盏的暗红色火焰在青铜墙壁上投下缓慢摇曳的影子。
路明非屏住呼吸，听着。
他没有听到第二声杂音，但他脚下的青铜地砖忽然震了一下。
路明非对楚子航打了一个手势。
撤退，原路返回入口。
楚子航点了头。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整个甬道翻了过来，青铜地砖、墙壁、天花板在同一个瞬间翻转了位置。
路明非眼前的世界忽然旋转了九十度，他看见自己头顶的天花板变成了墙壁，脚下的地砖滑向了身侧，甬道的截面从矩形扭曲成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几何图形。
巨大的水流从新出现的裂缝中涌入，裹挟着青铜碎片和泥沙，把整个甬道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路明非拔出腿侧的色欲，一刀插进身旁正在翻转的青铜墙壁的缝隙里。
刀身没入缝隙三寸，勉强稳住了他的身体。
他转头看向楚子航的方向。
楚子航在他视线的左侧大约五米，村雨插在一块正在下沉的青铜地砖上，整个人被水流冲成了水平姿态。
然后一堵青铜墙壁从两人之间升起，像断头台的铡刀一样从天花板垂直砸下来，速度快到在水中激出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
冲击波撞在路明非胸前，把他在水中推后了好几米。
甬道重新安静下来，墙壁、地砖、天花板全部归位，仿佛刚才那场翻转从未发生过。
只有路明非面前的这堵崭新墙壁证明一切是真的。
机关，诺顿启动的，他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们。
路明非突然明悟，这一世的老唐没有失去理智，他是最擅长炼金术的龙王，这座城是他引以为傲的造物，他们进入了他的领域！
"师兄！"路明非按下通讯器。
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声。只有电流，和远处水流的低沉嗡鸣，通讯被隔绝了。
楚子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被青铜墙壁消解掉了大部分的频率，只剩下一层模糊的骨架。
"安全……外围……信号"
最后一个字被一阵尖锐的电磁啸叫吞没了，然后通讯彻底断了。
路明非独自悬浮在甬道里，伸手摸向眼前的青铜墙壁。
光滑完整，没有一丝缝隙。
诺顿在他面前升起了一堵墙，把楚子航隔在外面，把他一个人留在了核心区。
龙王的骄傲不会让诺顿用这种方式杀死敌人，因此路明非知道，这是一场邀请。
路明非收回手，把色欲重新插回腿侧的暗袋，沿着水流的方向缓缓下沉，甬道在尽头出现了一条新的分叉，通往大殿的台阶在甬道尽头亮着暗红色的光，台阶尽头是青铜的大门。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沿着台阶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