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城的外壁像一块巨大的铜锈,浸在暗绿色的江水里。
楚子航贴在岩壁上,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龙文刻痕,通讯器里滋滋啦啦响着,EVA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左侧第三道纹路,逆时针旋转三十七度……不对,芬格尔你把图纸拿反了!"
"我靠我怎么知道这破图是倒着印的!"芬格尔的大嗓门也掺在杂音里,"楚少你再等等,我和EVA正在计算,这青铜城的结构比卡塞尔的入学考试还变态……"
楚子航没说话。他的手指继续摸索着那些刻痕,冰冷的青铜隔着潜水手套传来粗糙的触感。
水下的能见度很低,探照灯打出去只能照亮身前几米,再远就是一片浑浊的暗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游动。
他已经在这里困了快二十分钟。
路明非被青铜墙壁吞噬后,他尝试过用君焰烧,用刀劈,甚至用身体去撞,但没有用。
"找到了!"EVA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又被杂音吞没,"第七道纹路……对应……节点……"
"哎呦宝贝,麻烦说人话!"芬格尔嗷了一声,然后换成对楚子航的语气,"楚少,听好了啊——你左手边往下数第七条刻痕,顺着它走到头,那里有个凸起的铜钉,按下去!但我得提醒你,按下去之后可能会发生一些……嗯,不太妙的事情。"
楚子航的手指已经找到了那枚铜钉。
他没有犹豫,按了下去。
铜钉陷进去的瞬间,整个青铜城都震动了一下。
岩壁上的刻痕开始发光,暗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沿着墙壁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楚子航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下沉,或者说——整座城在重新排列。
"我靠真的动了!"芬格尔的声音带着惊叹,"EVA你太牛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楚子航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在变,原本静止的江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被水流推着向前,撞在一面正在缓缓打开的墙壁上。
墙的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暗红色的光,带着灼热的温度,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楚子航拔出了村雨。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EVA和芬格尔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
他和船上彻底失去了联络。
但他没有犹豫。
他握紧村雨,沿着那条通道走了进去。
楚子航推开了那扇门。
大殿里的景象在他推门的瞬间扑面而来,君焰的橘红色火光照亮了整座大殿,空气温度高到他的面镜边缘开始变形。
路明非被诺顿的一记龙爪扫飞出去,整个人撞在青铜墙壁上,后背的氧气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潜水服左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色欲的刀身上沾着暗金色的龙血,诺顿站在大殿中央,半龙化的身躯在君火焰的映照下像一尊正在燃烧的青铜像。他的左前肢上有一道细长的刀伤,从腕关节延伸到肘部,色欲留下的。
但也就这一道了,并且还在慢慢恢复。
诺顿抬起龙爪,君焰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火球。
他瞄准了正在从墙壁上站起来的路明非。
楚子航拔出了村雨。
拔刀的同时他做了另一件事,暴血。他跳过了第一次暴血直接进入了第二次,他的心跳在三秒之内从每分钟六十次飙升到每分钟两百次,龙血在血管里沸腾,瞳孔里的金色从中心向外炸开,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皮肤下的血管全部变成了暗金色,从手腕蔓延到脖颈,像一张被龙血染色的地图。
二度暴血。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过来,把诺顿的龙爪硬生生撞偏了。
火焰四溅,一个身影从火光里冲出来,落在路明非身前。
黑色的潜水服,金色的瞳孔,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太刀。
路明非靠在青铜墙壁上,看着楚子航的背影。楚子航的校服在暴血的高温下已经开始冒烟了,肩胛骨的位置有两块布料正在从里向外炭化。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楚子航的背影,看着那具挺拔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躯,看着那些从脖颈处蔓延出来的细密的龙鳞。
二度暴血。
这个时间点的楚子航,不可能会二度暴血。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最近一直觉得的不对劲,那些模糊的、说不清楚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楚子航不是十八岁的楚子航。
是……未来的楚子航?
和他一样,从未来回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路明非的脑海里,他甚至忘了眼前的战斗,忘了诺顿,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楚子航的背影,看着那道挺拔的、永远挡在他前面的背影。
他太熟悉了。
"愣着干什么。"
楚子航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冷得像冰,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说,习以为常的纵容。
"动手。"
诺顿的君焰再次炸开。
楚子航被冲击波逼退了数步,路明非从墙壁上弹起来,色欲斜挑诺顿的腕关节内侧。
诺顿收手,龙尾横扫,路明非矮身滑过龙尾下方的空隙,色欲在诺顿的小腿鳞甲上划出一串火星。
楚子航在同一时刻从侧翼切入,村雨劈向诺顿的肩关节缝隙。
诺顿后退了一步,三人在大殿中央对峙,诺顿的龙瞳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火焰在他周身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诺顿的君焰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爆发,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座大殿的空气被加热到了足以让青铜墙壁开始轻微熔化的程度。
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后撤,分向两侧散开。
君焰的火墙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撞在他们身后的大殿墙壁上,炸开了一片暗红色的火花,冲击波把两人同时掀翻。
诺顿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龙爪一左一右同时攻向两人,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路明非格挡不及,被龙爪扫中了右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根青铜柱上。
楚子航用村雨架住了诺顿的左爪,但他脚下忽然升高的青铜地砖将他整个人往上弹了半米,诺顿的龙尾随即横扫,楚子航在空中被击中了侧腹,摔在地上。
而此时诺顿却也停了下来,不是他在留手,而是高频率的言灵释放他也需要时间喘息蓄力。
路明非从青铜柱旁撑起身体,楚子航从地上翻身站,两个人在大殿中央撞到了一起,背靠背。
路明非能感觉到楚子航后背的体温透过潜水服传过来,暴血之后楚子航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了将近五度。
"什么计划。"
楚子航的声音很轻,透过背后骨骼的震动传过来,比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更清晰。
路明非转过头看他,楚子航的侧脸在君焰的余烬里忽明忽暗,黄金瞳在暗处亮着。
路明非低声笑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会没想到呢。
绘梨衣回来了,师兄回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惊讶的,他最近的眼神和奇怪的表现,每一个信号都在告诉他答案。
"劝降龙王。"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怎么劝。"
路明非说:"先把他打到愿意听我们说话为止。"
说完,他握紧了色欲。
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苏醒了。龙鳞从他的手腕处开始蔓延,沿着手臂向上,覆盖了肩膀,爬上了脖颈。
他的身体在变化。
骨骼在咯吱作响,肌肉在膨胀,潜水服被撑得裂开,露出下面覆盖着细密龙鳞的皮肤。他的身躯几乎龙化,力量在疯狂地暴涨,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而微微震颤。
路明非的眼神开始变得狂暴和淡然。
楚子航侧头看了他一眼。
“师弟,不要死在这里,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诺顿的缓冲结束了,君焰重新在他的手中亮起。
他低头看着面前两个浑身冒着蒸汽皮肤下爬满暗金色血管的混血种,龙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