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没有给路明非任何调整呼吸的机会,君焰从他张开的龙爪间倾泻而出,火浪贴着大殿的地面推进,把青铜地砖烧成了暗红色。
路明非向前踏了一步,色欲的刀尖从斜指地面的姿态翻转为上挑,刀身切开火浪的瞬间,被烧红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弧线。火焰从他两侧分开,像水流撞上礁石。
楚子航在同一时刻从侧翼切了进去,村雨的刀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龙血在刀锋上燃烧留下的余烬。
他在火浪的间隙里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火焰的余温最低处,刀尖不断地试探诺顿的鳞甲缝隙。
诺顿的龙尾扫过来的时候,他提前矮身,龙尾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气流把他校服的后领吹得猎猎作响。
"左!"楚子航大喊。
色欲改变方向,刀尖刺向诺顿左肩胛骨下方的鳞甲缝隙。
那一刀刺进去半寸,暗金色的龙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诺顿低吼了一声,左爪回扫,路明非收刀后撤,但龙爪的指尖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臂。
潜水服的袖管被撕开,皮肤上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诺顿的龙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被激怒了,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的右爪在地面上一按,整座大殿的青铜地砖忽然齐声震动。地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波纹,路明非脚下的地砖猛地弹起,把他整个人顶向空中。
同一瞬间,诺顿的君焰从地砖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火柱直冲穹顶。
路明非在空中无处借力,他翻转身体,把色欲插入身旁一块正在下沉的地砖边缘,借着力道把自己荡向侧面。
火柱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把他后背的潜水服烤得发脆。他落地的瞬间单膝着地,色欲横在身前,盯着诺顿的下一步动作。
诺顿喉咙深处重新亮起暗红色的光,但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君焰砸出来,他的龙爪按在王座扶手上,昂起头,古老的字节从他口中扩散,声如洪钟。
第一个音节落地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青铜城的地基深处传来轰鸣,穹顶的炼金灯盏一盏接一盏爆亮,又一盏接一盏熄灭,青铜墙壁从暗红烧成亮红,像一块被塞进熔炉的铁。
楚子航在门槛边后退了半步,村雨横在身前,他试着点燃君焰,火苗刚在刀身上亮起就被吸走,像一粒火星落进火海。
路明非认得这种吟唱,烛龙。
青铜与火之王的灭世言灵,吟唱完成的时候,头顶的三峡水库会变成一锅沸汤。
殿顶的青铜缝里已经渗出滚烫的水汽,江水在高压下低鸣。
他没有听完,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说了四个字。
“言灵,No Glues。”
诺顿的吟唱戛然而止。
那感觉像有人把整座大殿的火元素从根上掐断,烛龙的火苗在诺顿的龙喉里挣扎了半秒,熄灭。
他张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气音,他低头看自己的龙爪,爪缝里的暗红色正在退潮。
他再试了一次,言灵的火苗刚亮起来就被按灭。
再试,再灭。
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被锁死了。
大殿的温度迅速降下来,楚子航也感觉到了,他的君焰同样被禁掉,指尖搓不出一粒火星。
他握紧村雨,刀身干干净净,只剩钢铁和炼金纹路。他看了路明非一眼,没问。
“师兄,接下来只能靠刀说话了。”路明非说。
诺顿没再做无用的尝试,他收起龙爪,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你的血脉。"诺顿的声音从火光里传来,"你竟然能禁止龙王的权柄,你是......"
路明非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血痕在潜水服上洇开,他没有回答诺顿。
他在等一个时机。
诺顿动了。
禁了言灵,他还有龙躯,初代种的身躯本身就是武器。
龙化形态在这一刻完全展开,龙翼撑破殿顶,龙尾扫断两根承重柱。
没有火焰,没有言灵,纯粹的四千年龙族肉体力量倾泻而出,他扑向路明非,速度比刚才的君焰还快。
路明非侧身,色欲贴着诺顿的爪缝划过去,在龙臂的鳞甲上拉出一道浅痕。
诺顿的龙尾同时横扫,路明非来不及收刀,被扫中侧腰,横飞出去,撞在青铜柱上。他落地时单膝跪地,色欲撑住地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楚子航从侧面切入,二度暴血的龙血在他血管里燃烧,村雨劈向诺顿的肩胛。诺顿不闪不避,龙爪反手拍在刀身上,金属和鳞甲碰撞出尖锐的嘶鸣。
楚子航被震退三步,手腕发麻,村雨险些脱手,他没有退,再次切入,刀尖挑向诺顿的咽喉。
两个人围着诺顿的龙躯游走。
楚子航的每一次出刀都逼着诺顿回防,路明非在刀光的间隙里找鳞甲缝隙,两人的配合越来越无瑕,像同一个人拆成两半在作战。
但诺顿的力量实在太大,龙尾每一次横扫都能把两人一起逼退。
两人又一次被击退之后,诺顿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龙瞳在两人之间扫视,忽然说:“你们把龙王当什么了,妄图用肉身杀死一位龙王?”
他把右爪按在地面上。青铜城的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龙域核心被他点燃了,四千年的储备顺着地脉涌进他的血脉,鳞甲在那一瞬间重新亮起暗金色的光。
路明非那赝品的禁制效力并不足够,在龙王盛怒下被撑开一道裂缝,烛龙的吟唱声重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断断续续,一字一字,像岩浆在裂开的地壳下翻涌。
大殿的温度重新飙升,穹顶裂缝里渗进来的江水开始冒泡。
楚子航扑了上去。
村雨一刀一刀切向诺顿的咽喉和下颌,逼他把吟唱咽回去,诺顿的龙爪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柱子上,他的刀还是往前递,刀尖在诺顿喉咙下方的鳞甲缝隙里犁出一道血痕,烛龙的音节被这一刀打断半拍。
诺顿暴怒,龙爪收紧,楚子航的肩胛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没有吭声,村雨横过来架在诺顿的爪腕上,把自己钉在诺顿面前。
路明非在楚子航身后跪下去,他右手按进积水里,吟唱从唇齿间流出来,很轻,像水渗进石头。
言灵・归墟,序列号115。
这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
青铜城外的江水回应了他。裂缝里涌入的江流越来越急,越来越冷,整座大殿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空气里的水汽全部剥离出来,汇聚成流,缠绕在路明非的指尖。
诺顿察觉到了。他丢开楚子航,龙躯转身扑向路明非,要把那段吟唱掐断在喉咙里。
楚子航从柱子边滑下来,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诺顿的龙尾。
他把自己钉在积水里,村雨扎进地砖的缝隙,一手握在刀柄上,一手抓紧龙尾。
诺顿甩了两下没甩开,回头,龙爪拍在他的后背上,楚子航的嘴角涌出血来,但他没有松手。
路明非的吟唱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江水炸开。
海啸从大殿的每一个入口灌进来,裹着冰碴的水流把诺顿从楚子航身边击飞,卷向穹顶,再砸向王座。
诺顿周身的火苗在水里明灭了一瞬,被逼近冰点的低温彻底冻灭。
诺顿张开龙翼想对抗水流,可难以想象的高压几乎要把他的身躯撕碎,冰水灌进翼膜的缝隙,把他的体温一层一层剥掉,整座大殿的墙壁上结出白色的霜花,积水的表面浮着一层薄冰。
路明非艰难地控制着所有水流让它们宛若一个巨大的长枪,狠狠地把诺顿钉在他的王座上,水花与鲜血四溅纷飞。
片刻后,路明非支撑不住,先跪倒在地,中断了言灵。
此刻大殿已经变成泽国,齐膝深的冰水里漂着青铜碎片和炼金灯盏的残骸。
诺顿瘫在王座上,龙化形态崩溃,鳞片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的人类皮肤,上面布满冻伤的红痕。
他浑身冒着白气,那是残存的火种和体温在冰面上蒸腾。
不愧是龙王生命力,哪怕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还是能抵抗龙王级的言灵的正面冲撞而依然没有致命。
路明非踩着冰水走过去,他单膝压上诺顿的胸口,色欲的刀尖抵在诺顿的咽喉。
楚子航从另一侧走过来,每一步都在积水里拖出沉重的声响,村雨的刀尖抵在诺顿的颈侧。
两人一龙现在都浑身是血,凄惨的不行。
两把刀,一个方向。诺顿被钉在王座上,动弹不得。
大殿里只剩下水声和诺顿喉咙深处的低喘,他看了路明非很久。
龙王的骄傲让他不会找什么实力没有完全恢复的借口,无论是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倒有点像老唐的苦笑。
“你身上有种很古老的气息。”他说,“你不是任何龙王的血脉,你到底是谁?”
路明非没有松手,但也没有加重力道。他喘着粗气,动用龙王级的言灵对他的消耗也无比巨大,哪怕是暴血状态也差点让他的血脉崩溃。
“现在可以听我说完了?”
诺顿沉默了。积水在王座下轻轻晃动,倒映着穹顶的裂口。
过了很久,诺顿闭上了眼睛,他选择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