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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亚赫号的舰桥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江面上已经风雨大作。
声呐屏幕上，青铜城方向的龙域能量场已经持续膨胀了很久。而路明非的信号在半个小时前消失，楚子航的信号在十五分钟前消失。
屏幕上的氧气剩余量已经快要见底。
曼斯站在舷窗前，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灰落在袖口上。
芬格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漏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曼斯教授，我说句不好听的，再等下去，我们捞回来的可能就剩装备了。”
“闭嘴。”曼斯说。
舰桥的门被推开，诺诺走进来，已经换好了潜水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了一圈。
她走到曼斯面前：“曼斯教授，请让我下水接应。”
“驳回。”
“你拦不住我。”
“你现在的状态下水不过是徒增牺牲。”曼斯没回头，“零，把她带出去。”
零站在角落里，潜水服穿了一半，拉链停在胸口。她没动，看着曼斯：“我可以下水。我不需要她。”
“你也驳回。”曼斯说，“水下的能量再不断攀升，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
零没再说话。她拉上潜水服的拉链，走到舱门边，背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声呐屏幕。
诺诺盯着曼斯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走到甲板边，扶着栏杆，看着黑沉沉的江水。风从江面上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声呐忽然响了一声。刺耳的，尖利的，像一把刀划过铁皮。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龙域能量场的曲线上，一道新的波形拔地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了屏幕上标红的警戒线。EVA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不带任何温度：“检测到高能言灵反应。能级超过混血种极限，波形特征与灭世级言灵‘烛龙’吻合度97.4%。”
舰桥里安静了两秒。
“烛龙。”曼斯，“青铜与火之王的烛龙。”
诺诺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还在攀升的曲线，忽然觉得潜水服的布料贴着皮肤的地方很凉。
高能反应持续了不到四十秒，然后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反应熄灭。”EVA说，“波形中断，无衰减过程，属强制中断。”
“强制中断。”芬格尔在通讯器里重复了一遍，“谁能在青铜城的地盘上强制中断一个龙王的灭世言灵……难道他们已经和龙王短兵相接了？！”
没人回答他，但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龙王总不会自己中断自己的吟唱。
可没等众人安下心来，声呐发出了第二声警报。这一次的波形从屏幕底部直接冲顶，把整条警戒线碾了过去。EVA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高能反应。能级为前一次反应的……十倍。仍在上升。”
曼斯的烟从指间掉在地上。
“撤离。”他说，“全员撤离。任务失败。”他的声音很稳，但诺诺看见他伸手去扶桌角，扶了两次才扶稳。
“收救生艇，启动引擎……”
“等等！”芬格尔的声音忽然拔高，电流声几乎盖过了人声，“等等等等！通讯频道有信号！是楚子航的信号，他还活着！”
舰桥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坐标。”曼斯说。
“江面，上游偏东两公里。”EVA说，“信号强度在衰减，目标处于漂浮状态。”
曼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零，诺诺，下水。”
零从墙角直起身，拉链已经拉到头了，诺诺翻过栏杆，跳下甲板，水花在夜里的江面上炸开，又合拢。零跟在她身后，落水的声音很小，像一把刀插进水里。
“十分钟。”曼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追出来，“捞不到人，立刻回撤。爆炸冲击波会在十五分钟后到达。”
江水是温的。
诺诺在水下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夜里的长江应该凉得刺骨，可水是温的，像有人在水底烧了一整晚的炉子。
她沿着信号源的方向划水，手电的光柱在浑浊的水里切开一条路，到处都是翻涌的泥沙和碎屑。
她先看到的是楚子航。
楚子航一只手拖着路明非，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发光信标，举在水面上方。
他肩膀的潜水服碎成条状，露出底下爬满暗金色血管的皮肤。
他看到手电光，抬起头，黄金瞳在水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诺诺游过去，一把帮忙托住路明非的后脑。路明非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在水里散成淡淡的红雾，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路明非！”诺诺掐住他的下颌，声音在面镜里闷闷的，“醒醒！”
路明非没反应。
楚子航看着她：“诺顿很强。”他停了一下，“我们拼了命，还是拦不住他。。”
诺诺没有说话。她看着路明非额头那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她把手掌按上去，江水把血冲成淡淡的红。
她转头，朝零打了个手势，零游过来，托住楚子航的腋下，楚子航整个人立刻卸了力，靠在零的肩膀上。
“走。”诺诺说。
她们带着两个人浮上水面，摩尼亚赫号的甲板灯亮着，救援艇已经放下来了。
曼斯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看着水面上的两个白点被灯光一点一点捞起来，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路明非被抬上甲板的时候，急救组的人围上去，氧气面罩扣在他脸上。
诺诺蹲在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下次再敢这样不要命，我让绘梨衣揍你。”
路明非没反应。诺诺的指尖有点颤抖。
零扶着楚子航走进舰桥。楚子航推开凑上来的氧气面罩，看着曼斯：“教授，任务汇报。”
“说。”
“我们进大殿的时候，龙王已经在燃烧龙域核心恢复力量。”楚子航的声音沙哑，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他释放了烛龙？”曼斯说。
“第一次被路明非打断了。”楚子航说，“路明非用言灵重创了龙王，但暴怒的龙王决定同归于尽，点燃了青铜城。”
曼斯盯着他：“你们怎么出来的。”
“他最后那一爪扫中路明非的额头，我把路明非拖进侧翼的水道。”楚子航说，“爆炸的冲击波在水道里追了我们两公里，水压把我们喷出江面。。”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他死了。”曼斯说。
“我不确定，但他伤的很重。”楚子航说。
芬格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楚少……你们俩是疯的，和龙王玩了一场舍命肉搏！”
曼斯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先养伤，我们先撤离，爆炸快来了。”
楚子航点头，转身走出舰桥。
……
同一片江面的下游，四十公里外，一艘没有开灯的船停在水中央。
酒德麻衣把绳梯放下去，江水哗啦一声响，一只湿淋淋的手抓住了绳梯的下端。
她把诺顿拉上来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诺顿的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的鳞片卷曲着，暗金色的血已经止住，凝成一层狰狞的痂。他的左肩背后，半边骨翼被齐根斩断，残存的翼根露在外面，像一座被炸塌的桥。
他站在甲板上，江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又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麻衣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说出话来：“你……”，她没想到龙王诺顿会是这样凄惨的模样。
“演给秘党看的。”诺顿说，“演戏就要演全套。”
薯片妞从船舱里探出头，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诺顿弯下腰，用剩下的那只手捡起毛巾，搭在肩上。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江水往东流去，声音竟然有种老唐的轻佻：“走吧，两位美女，去北京。”
船没入夜雾。江面上只剩下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