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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被钦定的下一秒，绘梨衣就站了起来。
她坐在最后一排，拉他的袖子要站起来之前先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本举过头顶，纸页的字写得很大。
“那我也要去。”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施耐德站在讲台上：“上杉同学，学院不允许情侣一起执行任务，这是规定。”
绘梨衣低头刷刷写字，路明非接过来替她念：“我是学院明面上最强的战力。如果格陵兰的对手是龙王级别，我和Sakura的组合才有最高的成功率。”
路明非念得很平铺直叙，像在读一份说明书，念完之后全场又安静了一瞬。
施耐德没有说话。他知道绘梨衣说的是事实，审判，序列号111，整个卡塞尔的在册混血种里没有比她更高的。
“你的血统不稳定，”施耐德说，“格陵兰不是执行部的可控任务。如果出了意外，学院无法向蛇岐八家交代。”
绘梨衣又写。她用力很猛，笔尖几乎戳穿了纸。
然后她把便签本交给路明非，抬起自己的右手，慢慢攥紧。
在手背的皮肤下面，一小片白色的龙鳞浮了起来，又在一秒钟之内被她压回去，消失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她在证明，你们看，我控制得住。
路明非低头看她刚写好的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念出来。
“我不需要学院向任何人交代。我只跟一个人交代，只有Sakura。上一次的任务sakura受了重伤。”
这句话落下去，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恺撒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在忍笑。诺诺把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一声破了。
施耐德看着绘梨衣，绘梨衣看着他。她的玫瑰色瞳孔很安静，她举着她的便签本，站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门开了。
昂热走进来，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袖口卷到手肘，像刚从档案室出来。
他看了一眼举着便签本的绘梨衣，又看了一眼台上紧绷着脸的施耐德，马上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说了一句。
“让她去。”
施耐德的下巴绷了一下，然后他向着校长点了点头。
……
自愿报名的名单很长，几乎全员签了名，这群年轻人的屠龙意愿一向强烈，人人都想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混血种。
楚子航走到台前的时候，施耐德看了他一眼，把他叫到一边。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楚子航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然后他把钢笔的笔帽盖回去，转身走出了阶梯教室。
路明非追出阶梯教室，在走廊里叫住了楚子航。
“师兄，不等结果吗？”
楚子航停下来。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把他的侧脸切成一块模糊的影子。
“施耐德教授说我近期的精神评估不稳定，”楚子航说，“这次行动，我不能参加了，多加小心，师弟。”
他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把钢笔插回胸口的笔袋里，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诺诺的申请表被施耐德教授退了回来。理由写在背面，就几个字：“无言灵，不适合参加预测高战斗强度的任务。”
诺诺把纸折成一架小飞机，从窗口扔了出去，纸飞机在风里翻了几个跟头，落在雪地上，被路过的学生一脚踩了个稀烂。
“恭喜。”诺诺对路明非说，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屠龙英雄再出战，记得活着回来。”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答话，下课铃响了。
散会的时候艾莉·李在走廊里截住了他。她已经换掉了讲台上的深蓝制服，笑起来又变成了那个和善的迷妹样子。
“明非学长。”
路明非转过身，绘梨衣在他身边停住，没有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
“这次任务我会作为齐格鲁德家族的东道主和指引随队一起行动，”艾莉·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像一个正式的鞠躬，也被她做成了像打招呼一样的轻巧动作，“请多指教。”
路明非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走廊灯光。
“请多指教。”他说。
……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绘梨衣在宿舍收拾行李。路明非从训练室回来，推开门看见床上摆了两件防寒服。
他的和她的，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绘梨衣坐在床边，正在便签本上画火柴人，画的是两个小人站在一片白色的背景上，头顶画了一架小飞机，旁边写了两个字。
“北边。”
路明非笑了一声，把自己那件防寒服抖开披上试了试：“我穿上像一头熊。”
绘梨衣打量了他一圈，写：“好看的熊。”
路明非把她的防寒服也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
他的色欲和她的妒忌并排靠在床头柜上，太刀和肋差的刀鞘轻轻碰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乌金色的光。
七宗罪已经被他还给了失主老唐，作为谢礼，他硬是问老唐要了两把，色欲和妒忌，本来他还想要一把饕餮凑个双刀的，可惜被老抠门龙王残忍拒绝。
三天后，格陵兰岛。
飞机降落在康克鲁斯瓦格机场的时候，路明非被窗外砸进来的白色晃得眯起眼。
那不是雪，那是冰原反射的日光，亮得像有人把整个天空的亮度调高了两个档。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行李架往下拿包的时候，手被冻得僵了半秒。
机舱里的暖气在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全都逃了出去，灌进来的空气冷得像一把剃刀刮过脸。
绘梨衣跟在他身后，穿了一件白色的极地防寒服，帽子边缘缀着一圈人造毛，把她的脸衬得出奇地小。
她在便签本上写：“像冷柜里。”
路明非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一点：“说对了。整个格陵兰就是一个巨型冷柜。”
恺撒第一个走下舷梯，金发的贵公子站在冰原上，深吸了一口零下二十度的空气，然后回头对所有人说：“不错，比学院的冰库多了一点海腥味。”
没人接他的冷笑话，只有路明非震惊地问道。
“老大，你在冰原上这样深呼吸，肺不痛吗？”
“痛的。”恺撒依旧优雅。
零跟在他后面下去，她换了一双系到膝盖的极地靴，她看了一眼冰原尽头那片灰白色的海面，然后把围巾往上拽了一点，遮住半张脸。
从机场到码头的公路被雪埋了一半，铲雪车刚铲出一条单车道，两侧堆的雪比人还高。
路明非坐在越野车的后座，透过结霜的玻璃看出去，看见灰白色的海和灰白色的天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在哪里，远处的冰原上偶尔隆起一道深蓝色的冰脊，像是大地的伤疤。
码头的秘党安排的破冰船已经等了他们两个小时，船长是个皮肤被海风腌成棕色的丹麦人，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船帮上磕了磕，用一口被海风刮得支离破碎的英语跟艾莉说话。
艾莉回头说：“要起风了。三小时之内出海，否则要在港里困一夜。”
“那走吧。”恺撒说，已经往舷梯上走了。
路明非正要跟上去，绘梨衣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她指了指码头另一侧，便签本上写了一个字。
“熟悉的气息。”
路明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码头尽头堆着一排被冰封住的旧集装箱，其中一个集装箱的背风面蜷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市场捡来的极地防寒服，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棉絮，背上挂着一只瘪了三分之一的登山包，脸上胡子拉碴，蹲在冰雪和铁锈之间，像一只被冻僵了的流浪缅因猫。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察觉到目光，缓缓抬头，朝着一行人咧嘴一笑，眼底藏着惯有的嬉皮与散漫。
“嗨，师弟。”芬格尔站起身，随手拍掉裤腿积雪，语气吊儿郎当，仿佛只是偶遇，“你们这船，顺路不？”
路明非的脑子卡壳了一秒。
“芬格尔？”他说，“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到？？”
芬格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问题太多了！我挑一个回答，我来度假！浪漫的冰原之旅！”
他旁边的那只旧登山包倒在地上，从没拉严的拉链里滑出一截东西。
不是度假手册，是一把老式猎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