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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她从海的那边来,迎着阳光盛大相拥

第65章 她劈开了雨幕,愤怒狰狞

作者:zbed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0:41:20
第65章 她劈开了雨幕,愤怒狰狞

路明非躺在泥水里,肺里的空气被那一脚全部踩了出去。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雨水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剧烈地咳嗽。

可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狠狠的看着王将。

王将把脚从他胸口抬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着急,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蟑螂而已,多看几秒也不会改变结局。

"你知道吗,"王将说,声音带着轻蔑,"我研究了你们很多年,卡塞尔学院。我还以为今晚能多一道有趣的余兴节目。结果你就这样冲进来,连双鞋都没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光着的脚板,那双脚上全是泥和被碎石割开的小口子,血混着泥浆从脚趾缝里往外渗。"就凭这副样子,你要从我手里抢人?"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撑着地面试图把上半身抬起来,泥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抬起来了一点,又摔回去,又抬起来了一点。

"她是我的ξ,我最完美的作品。我花了二十年给她造这副身体,花了二十年调教她的血统,花了二十年年等白王的圣骸找到合适的容器,今晚之后,她就不再是她了。她会成为新白王的温床,成为通往神座的最后一阶台阶,你救不了她,就像你救不了今晚的任何人。"

他把面具转向绘梨衣,举起了木梆。

"杀了他。"

梆子声炸开,一种不像木头能发出的频率,尖锐而短促,像一根烧红的针捅进空气,雨丝都被震得歪了一瞬。

绘梨衣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脚开始往前挪,一步,两步,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腕垂在身侧,脚趾在泥地里拖出两条浅浅的沟。

她朝路明非走过去,像一个被细线操纵着的人偶,每一步都不情愿,可每一步都无法控制。

王将在雨里看着她,等着看那双苍白的手掐上路明非的脖子。

这在他的计算里,她从来没有违背过梆子声。

路明非没有退,他已经退不了了。

他的肋骨可能裂了,他的左肩在往外淌血,他的膝盖跪在泥水里,每一次试图站起来都变成一次新的摔倒。

他看着朝他走来的绘梨衣,对她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被笑容扯得裂开了,血丝顺着下巴淌进泥水里。

"绘梨衣,"他说,声音很温柔,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别怕,我在这儿。"

绘梨衣走到他面前,却没有抬手。

她跪了下去,泥水溅上她的裙摆,溅上路明非的脸。

她张开双臂把浑身是伤的血淋淋的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一滴接一滴,滚烫地砸在路明非的脖子里。

她抱得那么紧,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她张开了嘴,像要说话,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只是抱着他,在暴雨里,在十几个死侍的环绕中,在王将举着梆子的那只手底下。

王将的手停住了。面具后面那两个黑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那是一个操控者看见自己的提线一根一根断掉时的茫然。

"你们。"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他拔出了刀,那把刀很窄很薄,刃口泛着冷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垂在身侧,在泥水里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你们这些——"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暴雨还在下,雨珠挂在半空中,每一颗都被定格住了。

路明非能看见王将的刀刃正朝他头顶劈下来,能看见刀刃切开的雨滴碎成两半,能看见绘梨衣抱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极轻,极远,仿佛呓语。

【Sakura。】

他面前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像有人用刀在两幅画之间割了一划,裂缝那面没有废弃的工地,没有红井的暴雨,没有东京的雨夜,是一片冰蓝色的穹顶。

冰雾从裂缝里涌进来,混进幻境的雨水里化成白色的冷气在他脚边打转。

一把长刀从裂缝中伸出。

妒忌,弧形的刀身,乌金色的刀背燃着血色的光,刀柄上缠着已经被磨得发白的握绳。

刃口一转,长刀像切开绸布一样切开了整面空间。

暴雨,泥水,死侍,王将,整幅幻境在这一刀下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白色的极地防寒服上沾满了冰屑和暗红色的血,妒忌反握在右手,太刀的长弧刀身倒映着从冰穹顶漏下来的光,和她黄金色的瞳孔交叠成一片冷与热交战的色泽。

她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亮着一小簇微弱的金色光粒。

她在愤怒。路明非第一次在绘梨衣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第一次在那张温柔的脸上看到无边的愤怒。

她低下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只是一眼,金黄色的瞳孔露出一丝温柔。

然后她抬起头,走向王将。

王将退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后退,面具上那两个黑孔里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畏惧。

王将的刀还举在半空中,面具上那两个黑孔对着这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和那个她熟知的人偶一模一样的女孩。

但那个人偶不会露出这么愤怒的神情,更不可能敢这样直视他。

他一生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的嘴唇在面具后面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公式,想用什么理论来解释眼前这个荒谬的画面。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绘梨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速度快到王将看不清,第一刀砍在王将的小腿上,妒忌的刀弧在雨幕中拉出一道乌金色的光,双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开。

这个操控了太多人命的老人在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像一截锯断的树干直直砸进泥水,溅起的污水混着血喷了他满脸。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第二刀。审判,绘梨衣抬起空着的左手,嘴唇轻轻张合,雨水在她指缝间凝结成一圈一圈透明的龙文。

那些冲过来的死侍,还未近身便化作漫天飞舞的血块。

空气中无形的刀痕一道接一道在王将身上炸开,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的位置,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病理切片。

她在让他慢慢死。

这个人在黑天鹅港折磨了无数孩子,在东京操控了无数人的命运,把她的身体当做容器,把她的意志当做提线。

她不是一个暴虐的人,可她生气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遍体鳞伤的爱人。

绘梨衣不再看向王将。

她任凭那个戴着面具的老人失血、蜷曲、哀嚎,直至最后一口气在泥水里化成了一串细小的泡泡,面具歪在泥里,露出半张扭曲的衰老的脸。

那张脸属于一个叫赫尔佐格的人,可此刻谁也没有看向他,雨水冲走了他最后的表情。

绘梨衣走向路明非。妒忌插进泥里,她单膝跪在他面前,跟他一样浑身湿透,满身是血和冰屑。

她急促地从防寒服内袋里摸出便签本,纸全湿了,笔尖划上去就洇开一大片。

她着急地写一个字,洇了。又写一遍,又洇了。她把笔尖戳穿了纸面,留下一个狠厉的潦草的笔迹。

"笨蛋。"

路明非低头看那两个字,笑了。

他已经记起了一切。格陵兰,神国的冰宫,那扇推开后被白光吞没的大门。

他陷入了幻境,而眼前的绘梨衣,这个不管不顾撕碎了所有空间壁闯进来的女孩是真的,是他的绘梨衣。

他伸出手,用他还完好的那只手臂把她拽进怀里,防寒服的拉链硌着下巴,她头发上的冰屑贴在他的脖子上化成水。

他低头吻她,嘴唇上都沾着血和雨水,牙齿磕在一起磕出了声,她的便签本被挤得掉进泥水里,纸页散开,上面全是湿透的、洇开的、戳穿了洞的"笨蛋"。

暴雨仍在落。雨打在妒忌的刀身上,打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幻境开始颤抖。天幕从边缘往中心剥落,一块一块,像老旧电影院里烧着的胶片。

暴雨停了。泥水,死侍,王将的尸体,一寸一寸变透明,红井的石台在褪色中陷下去,多摩川的河面缩成一条细银线,最后连那条线也碎了。

格陵兰冰宫的穹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真实的冰穹顶在他们身周缓缓显影,冰蓝色的墙壁上刻满了龙文,空气里弥漫着真实的海腥和冰屑。

他低头看怀里的绘梨衣。她还在,极地防寒服上沾满冰屑和暗红色的血,便签本掉在脚边,纸页散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回复了玫瑰色,倒影里只有他。

然后他们两个人同时回头。

幻境里的绘梨衣还站在褪色的石台上,白色连衣裙,湿透了的裙摆,赤着脚。

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那双眼睛里有了笑意,有了温度,有一种终于放了心的释然。

她看着他们,看着这个终于赶到的路明非,看着他身边那个愤怒的,真实的自己,看着他们相拥亲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可路明非读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从指尖开始,衣角跟上,然后是裙摆,脚踝,举在胸口的那只手,一个点接一个点地变淡,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拭一幅画。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笑容,如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暴雨彻底停了。幻境褪尽,真实的格陵兰冰宫在他们脚下缓缓显形,远处隐约传来冰柱坠落的碎裂声,像是有人正在从这个巨大的尼伯龙根的另一端醒过来。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亮片衬衫还在,赤着的脚还在,肩上被死侍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在血统的影响下开始恢复。

幻境里的伤带进了现实,他低头捡起绘梨衣掉在脚边的那张便签纸。

水已经洇散了绝大部分笔迹,只有最上面那个戳穿了纸面的字还能辨认。

"笨蛋。"

他把纸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伸手牵住绘梨衣。

"走吧,"他说,"你的Sakura醒了,我们去叫醒那些还在睡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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