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加更,晚上还有一章~)
他们跑过三条长廊,跑过两座冰厅,跑过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立着的冰柱。
死侍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从穹顶上落下来,从脚下裂开的冰缝里钻出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白色洪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恺撒冲在最前面,狄克推多在他手里翻出一道道银光,刀锋过处,死侍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滚落。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沙漠之鹰,枪声在冰厅里炸开,回声叠着回声,震耳欲聋。
零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没拿武器,可她走过的地方,死侍都会被无形的空气切割开来。
她的镜瞳亮着,冰一样冷,火一样亮,两粒寒星似的,扫过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她复制了审判,虽然她的力量无法复刻因果的死亡,只能模仿物理形态的斩击,但够用了。
艾莉·李在队伍中间。
她跑得很快,姿态却依旧优雅,像在赶一场并不着急的舞会。她手里握着一根银头手杖,杖头雕着一朵兰花。
一只死侍从侧面扑过来,她手腕一转,杖头旋开,一柄细剑无声出鞘。
剑光一闪。
那只死侍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血点,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她收剑,杖头旋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路明非差点没看清。
“好剑。”路明非忍不住说了一句。
“谢谢。”艾莉·李微笑,“它叫‘月’。北欧古语,月亮的意思。”
路明非:“……”
都什么时候了还介绍剑的名字?这帮老贵族的繁文缛节真是刻进骨头里了!
死侍越来越多,路明非一刀砍翻面前两只,回头看了一眼。
绘梨衣跟在队伍最后,没跑一步就开口吐出一个音节,每吐出一个音节,身后就炸开一片血花。她的审判在收窄范围,把整条长廊变成了她的屠宰场。
可死侍还是太多了。
金色的眼瞳在黑暗里浮浮沉沉,踩灭一片,又涌上来一片,没完没了。
“还有多远?”恺撒吼。
“快了!”路明非吼回去,“我记得那扇门!”
他其实也只是记得。白光吞没冰宫那天,门就在他们身后,推开就是格陵兰的冰风。可此刻往前望,长廊一折接着一折,没有尽头。
他忽然有种错觉——这座冰宫在悄悄变长,像一头活着的巨兽,在故意逗他们玩。
可他是队长,队长无论何时都不能慌乱,他在学着成为一名领袖。
念头刚落,侧面的冰壁轰然炸开。
两头龙侍撞碎了冰层,一左一右堵在了长廊两端。灰白色的鳞片上挂着冰碴,巨大的头颅低下来,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六个渺小的人影。
其中一只低下巨大的头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轰鸣算不得咆哮,倒像某种言灵的前奏。
路明非脑子里又是一乱。红井的雨,王将的面具,井底飘着的白裙子,那些画面碎玻璃似的扎进来。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漫开,才勉强稳住神。
“精神系!”他大喊,“别听它的声音!”
晚了。零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里的光散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很深的梦里。恺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零!”
零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脸色白了一层:“……没事。”
艾莉・李忽然抬起了手杖。
杖头的兰花对准了那只低鸣的龙侍。
“言灵・镜渊。”
她的声音很轻,像念一句诗。
话音落的瞬间,她身前凭空浮起一面巨大的冰镜。镜面光滑得像深秋的湖面,清清楚楚映出龙侍狰狞的巨头。龙侍的精神冲击撞在镜面上,像石头砸进水里,晃了晃,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那龙侍自己晃了晃脑袋,像喝醉了酒似的,喉咙里的嗡鸣卡在一半,变成一串古怪的杂音。
“可以啊你。”路明非看得愣了一下,“还有这一手?”
“一点小把戏。”艾莉·李说,语气依旧得体,“让您见笑了。”
她手腕一翻,镜子消散,细剑收回杖中。她跟上来,脚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衣角的灰尘。
长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巨大的冰门,门框上刻满了龙文,两扇门扉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座冰封了几千年的墓门。门外应该就是格陵兰的冰海,可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白得发灰,像黎明前最后那一段天色。
路明非扑到门前,立刻发动了言灵·钥匙。
可是号称无门不开的钥匙这次没有起效,路明非大喊
“芝麻开门!”
当然没有用。
“……我就知道。”路明非把贴着门,又冲着门缝喊,“Black Sheep Wall!开!”
门纹丝不动。
“路鸣泽!”他压低声音吼,“黑羊跳墙!你他妈倒是开门啊!”
冰宫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冷冷地弹回来。
恺撒一枪崩开扑上来的死侍,回头看路明非:“能不能开?”
“开不了。”路明非说,“暂时。”
“那怎么办?”恺撒问。
“怎么办?”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长廊尽头。太子还站在那片光里,远远地,他身边只剩下一只龙侍了。
另一只,被芬格尔一刀砍掉了头颅,此刻正趴在长廊中间,无头的颈腔里还在喷着金色的血。
芬格尔浑身是血,握刀的手却在发抖,是因为用力过度。
他砍完龙侍之后,盯着太子,眼中的火熊熊燃烧,像盯着一块该被剁碎的烂肉。
这个少年,正是他幻境中的敌人,那个杀死他队友和女孩的罪魁祸首!
太子依旧慢悠悠的,还没有走过来。他只是伸出一只手,隔着半条长廊,朝路明非的方向点了点。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一黑。
他又看见了红井的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王将的铁面具在雨里泛着冷光,白色的裙摆沉进黑色的水里,那扇白光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他知道都是假的,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爬,顺着脊椎钻进脑子里。恐惧像潮水,漫过脚踝,漫过胸口,漫过喉咙。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温热的,带着血。
“Sakura。”
路明非抬起头。绘梨衣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瞳孔亮得像太阳,里面没有一点慌乱,没有一点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不会说“别怕”,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那些破碎的画面,忽然就散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绘梨衣,”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帮我个忙。”
绘梨衣歪着头看他,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要吟唱言灵了,可能会很慢。”路明非说,“在我完成之前,别让那个家伙碰我。”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沉了下来:“所有人守住这里!三分钟,给我三分钟!”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大门,晦涩的龙文吟唱从喉咙里滚出来。
金色的光粒从他周身浮现,缓缓在头顶凝聚成一顶虚幻的王冠,领域铺展开来,周围的死侍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绘梨衣把“妒忌”插进身前的冰里,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像一堵薄薄的,却永远不会倒的墙。
防线瞬间压力陡增。
剩下的那头龙侍带着死侍潮压了上来,死侍集群潮水般冲击着防线,恺撒和零左右两翼抵挡,艾莉・李游走补刀。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正面传来。
芬格尔往前踏出一步,周身亮起古铜色的纹路,像有无数青铜铠甲的碎片从皮肤下浮出来,覆盖了他的手臂、胸膛和脊背。
言灵・青铜御座,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双手握住长刀,长刀上燃起灼热的火光,迎着龙侍的巨爪狠狠劈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龙侍居然被这一刀劈得后退了半步,爪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芬格尔站在原地,像一尊青铜浇铸的战神,长刀上火光熊熊,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死侍沾到就碎,龙侍扑上来就被挡回去,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住了正面最猛的冲击。
恺撒看得眼睛都直了,一刀捅死近身的死侍,失声喊:“porca miseria?芬格尔你藏这么深?!”
他一直以为这家伙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柴学长,嘴炮满级,身手顶多算不错,没想到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言灵和战力。
长廊尽头,太子收回了手。
他看着冰门前这群负隅顽抗的人。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