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回了叔叔婶婶家。
叔叔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路明非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忽然有点紧张。
可能是近乡情怯吧,这间房子里的人他一度很讨厌,一度想逃离,可回头看他在这度过了几乎整个年少时光,叔叔婶婶还有小胖子,依旧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sakura的家人,我还有印象,我还和叔叔喝过酒。”绘梨衣写。
“是啊,在东京的时候。”路明非说,“那会我们是假装的,这次,是真的了。”
“那我带的东西,够吗?”她写,拍了拍背着的双肩包。
“够了够了。”路明非说。
其实他不知道绘梨衣带了什么。昨晚她一个人蹲在房间里鼓捣了半天,把三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装进了包里,还不让他看,说这是秘密。
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小胖脸。
路明泽,路明非的表弟,小胖子,正窝在家里打游戏。他看见门口的路明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路明非?!你回来了?!”
“回来了。”路明非说。
“你……你咋变这么高了?!”路明泽的声音惊讶了,“你以前……你以前走路都低着头的!”
然后他看见了路明非身后的少女,绘梨衣尽头没有穿巫女服,而是换上了那身紫色的裙子,甚至还化了淡妆,身姿窈窕,美艳动人。
绘梨衣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他点了点头,举着便签本:“你好。”
路明泽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家表哥,又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表哥。他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这是?”路明泽彻底傻了,一年没见,路明非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他第一眼几乎不相信是他那个衰表哥。
这也就罢了,这个衰表哥带回家了一个他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实在让他无法不震撼。
“……我女朋友,绘梨衣。”路明非说。
“路明非你走的什么狗屎运!”路明泽压低声音不敢相信,“不是,哥,我说,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这一手,你在哪儿找的?!这是明星吧?!不过她为啥不说话?”
正在这时,屋里传来叔叔的声音:“路明泽!谁来了?!”
“路明非!”路明泽喊,“还有……还有我嫂子!”
叔叔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路明非,眼睛一亮:“臭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中年男人擦着手走出来,看见绘梨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这是……”
“叔叔好。”绘梨衣写,“我叫绘梨衣。”
叔叔看着那张写字的便签本,又看了看路明非,眼神里带着点询问,但嘴里还是招呼到:“好!好!快进来坐!”
婶婶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听见动静没起身,带着点赌气说道:“哟,大忙人回来了?”
“婶婶。”路明非说。
“翅膀硬了。”婶婶嗑着瓜子,眼睛还盯着电视,“连个电话都不打,我还以为你把这当旅店了,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回来干嘛的?拿东西?”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接话,绘梨衣已经走到婶婶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双手捧着,递了过去。盒子上系着缎带,一看就价值不菲。
婶婶愣住了:“这……这是?”
“给婶婶的礼物。”绘梨衣写,“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听sakura说,您喜欢打牌。”
婶婶放下瓜子,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深蓝色的名牌包,皮质细腻,五金件在灯光下闪着光。婶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婶婶的声音都变了,瞬间变得热情“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快坐快坐!”
“sakura的婶婶,就是我的婶婶。”绘梨衣写。
婶婶抱着那只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真懂事!比路明非强多了!”
“……。”路明非震撼的看着绘梨衣,他发现自己的女孩真的是很聪明,现在已经学会见人下菜了?
也可能是巧合?毕竟上杉绘梨衣,日本最大黑道家族的公主,她卡里的零花钱多到几乎花不完,这可能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朴素的礼物了。
“叔叔的。”绘梨衣又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叔叔,上面贴着便签纸,“听sakura说,您爱喝两杯。”
叔叔打开,是一瓶包装考究的老酒,瓶身上印着烫金的字。叔叔眯着眼睛看了看标签,倒吸一口凉气:“这酒……”
“还有这个。”绘梨衣把最后一个盒子递给路明泽,“听说你喜欢打游戏。”
路明泽打开,看见里面那台最新款的游戏机,当场叫了出来,抱着盒子原地转圈:“哥!!嫂子是天使!!”
绘梨衣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躲到路明非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写:“不客气。”
中午,婶婶破天荒地做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全上齐了,还特意炖了一锅汤。路明非看着那桌菜,恍惚想起以前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桌上的菜永远只有三样,还要先紧着路明泽。
婶婶甚至一直给绘梨衣夹菜:“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孩子真乖。”婶婶越看越喜欢,“就是为什么不说话?”
“婶婶,她不能说话。”
叔叔赶紧拉了一下老婆,婶婶也识相的闭上了嘴。叔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绘梨衣倒了一小杯:“小绘啊,咱爷俩头回见面,叔叔敬你一杯!我跟你说,我跟你这一见如故!”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阻止,绘梨衣就已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她放下酒杯,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写:“好辣。”
叔叔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不能喝就不喝!来,叔叔给你换果汁!”
“叔叔,您别灌她。”路明非说。
“好好好!”路谷城很高兴,他是真的发自心底为路明非的现在高兴。
他没什么本事,怕老婆,但是好歹还是把这个孩子拉扯大了,现在路明非看起来很好,上了国外的好大学,又带回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好歹也不算辜负哥哥的托付。
宾主尽欢,虽然可能不知道绘梨衣的名牌礼物在其中发挥了多大的效果,但终究是宾主尽欢。
绘梨衣也笑了,写:“sakura家,好热闹,大家说话都吵吵闹闹的。”
“热闹吧。”路明非说,“习惯就好。”
“嗯。”她写,“我喜欢,蛇歧八家的家宴,总是很严肃,我不喜欢。”
路明非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幕被一旁的小胖子看去了,他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
饭后,路明非去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那些旧衣服他早已用不上,卡塞尔的任务奖励和奖学金都无比丰厚,加上他还有一名货真价实的富婆女朋友,早已不缺身外之物。
他就是想拿几本书,还有那本夹着旧照片的相册,那本自己和亲生父母唯一的留念。
绘梨衣跟着他进了房间,好奇地四处看。房间不大,墙上还贴着路明非高中时候贴的海报,已经褪色了;书桌上堆着一摞旧课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他的名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一罐子硬币。
“这是什么?”绘梨衣写,指着玻璃罐。
“小时候攒的。”路明非说,“想攒钱买一辆自行车,攒了三年。”
绘梨衣看了看那罐硬币,又看了看他,没有笑。她写:“后来,有自行车了吗?”
“……后来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没攒够。”路明非说。
路明非蹲下来翻床底下的纸箱,找那本相。绘梨衣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看那些旧书,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她抽出一本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穿泳装的模特,性感的小姐姐们搔首弄姿。
“这是什么?”她问。
路明非刚刚找到相册,一抬头,看见她手里那本杂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没什么!那是……那是我同学的!放我这儿的!”
他想抢,没抢到。绘梨衣把杂志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像一只发现了玩具的猫。
“sakura喜欢这些衣服吗?”她写。
“不……不喜欢!”
“那我也可以穿哦。”
路明非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你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以!”路明非幻想了一下绘梨衣的御姐身材穿上这些三点式的样子,瞬间感觉鼻尖有点温热,可能马上就要鼻血长流。
绘梨衣看着他,看他脸红到脖子根,看他想抢又不敢抢的窘迫样子,忽然笑了。
她把杂志放回书架上,拿起便签本,认认真真地写:
“那我不穿了。”
路明非:“……”
“sakura找到了吗,那走吧。”她写,拉起他的手,“该回酒店了。”
路明非被她拉着走出房间,和叔叔婶婶打了一声招呼,他们便准备回酒店了,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路明泽还是有点不平衡,看着表哥拉着,哦不,是被美少女拉着去酒店,他像是吃了三十斤柠檬一样。
走到路口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停下来,看着那栋老居民楼,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绘梨衣写。
“还有一个地方。”路明非说,“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要不要看看?”
绘梨衣歪了歪头,没有问是什么地方,她只是把手递给他。
他牵着她,拐进了那栋楼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