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冲出去的一瞬间,风声停了,乌鸦的叫声停了,连雾的流动都停了。
然后,一阵刺耳的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女骑士走出雾来,枪尖拖在地上,划出火星,像神话故事里的女战神。
她很高,比路明非高出一个头。银甲,银枪,站在灰白的虚空里,像月光凝成的一尊神像。
她的枪很长,枪身缠着银丝,枪尖泛着一种不祥的红光。银甲上的纹路像波浪,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裙摆,每一道纹路里都流转着微光,像活的。
她看着路明非和绘梨衣,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一样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瓦尔基里,格恩达尔。奉吾主之命,守卫这条路。"
"你们击败了渡鸦,"她说,"现在,轮到我了。"
路明非的虎口还在流血,手臂上全是乌鸦啄出来的伤口,心里吐槽这些龙族还挺讲武德,回合制啊!
奥丁座下的瓦尔基里,战死者的接引者。
她手里的武器,贡格尼尔之影,永恒之枪的仿品,投出必中。
"值得吗?"格恩达尔忽然问,"为了几页纸,把命留在这条桥上。"
"这是我的台词,龙类。"路明非说。
格恩达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出枪了。
那一枪快得像一道闪电。路明非只来得及横刀,短刀撞上枪尖,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过来,他的虎口彻底裂开,血溅出来。
他把刀换到左手,重新握紧。
格恩达尔没有说话,第二枪跟了上来。这一枪更快,带着风声,像一条银色的龙。
路明非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部刺过去,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刀,斩向枪杆。妒忌比他更快,绘梨衣的刀光从侧面切进来,斩向格恩达尔的腰。
格恩达尔收枪,回身横扫。枪杆撞在妒忌的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
绘梨衣被震得退了一步,妒忌的刀身嗡嗡震颤。路明非趁机欺近,短刀直刺格恩达尔的侧肋,银甲的缝隙间,刀尖没入半寸,金色血珠渗出来。
格恩达尔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抬头看着路明非。
"你们比我想象的强大,人类。"
然后她后退半步,长枪拄地,发出一声战吼,像一把重锤,砸在人的胸口上。桥面上残留的水洼齐齐炸开,雾气被声浪推成一道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路明非的耳膜嗡嗡作响,血从耳孔里渗出来。
绘梨衣也被震得顿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格恩达尔的身影。
她举起便签本,飞快地写:"sakura,她的枪,很危险。"
"我知道。"路明非说,"必中的枪,投出来就躲不开。"
"所以,"他看着她,笑了,"不能让她投出来。"
两个人同时动了。
路明非从左边冲上去,绘梨衣从右边。
一短一长,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雾气里拉出两道残影。
格恩达尔横枪,一枪扫向路明非,路明非矮身,从枪杆底下滑过去,短刀撩向她的膝盖。格恩达尔抬腿,一脚踢向他的胸口,路明非收刀格挡,整个人被踢得飞出去,在桥面上滚了两圈。
可他立刻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再来!"
绘梨衣的妒忌已经斩到。
格恩达尔转身,枪尖点向妒忌的刀身,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然后她退后半步,把长枪举过头顶,银枪在她手中嗡嗡震颤,枪尖的红光越来越亮,像一颗烧起来的星。
路明非的瞳孔骤缩。他见过这一招,或者说,他听说过。
贡格尼尔之影,永恒之枪的仿品,投出必中。
这一枪一旦投出,谁也躲不开。
她没有掷向路明非,她掷向了绘梨衣。
银枪脱手的一瞬,路明非的瞳孔骤缩。那道银光快得不像这个世界的速度,像一道闪电被从天上扯下来,笔直地劈向绘梨衣。
绘梨衣没有躲。她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光。她知道这一枪躲不开,于是横刀在前,深吸一口气,准备与这神话中的仿品正面相抗。
可枪未到,路明非以极快的速度先到了。
他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暴血开启,身上的皮肤瞬间龙鳞化。
银枪贯穿他的左肩,把他整个人带飞出去,钉在桥面上。血从他的肩膀喷涌出来,在灰白的桥面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花。
"……操。"路明非趴在地上,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枪杆还钉在他的肩胛骨里,银光一明一灭,像一根还在跳动的血管。
绘梨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上那截银亮的枪杆,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瞳孔变了。金色,炽热,像两团烧起来的火。
她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亮着一小簇微弱的金色光粒。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龙文,像无形的锁链,在她身边缓缓旋转。
她在愤怒,妒忌出鞘。没有刀光,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弧形的刀身斩过银枪的枪杆,像切开一根蜡烛。
贡格尼尔之影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银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格恩达尔第一次后退了,她退了两步,银甲上忽然崩开一道裂痕。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她肩上斜斜地划下来。甲片崩飞,露出里面的衣料,血从裂隙里渗出来。
审判。绘梨衣抬起手,嘴唇轻轻张合,空气里那些龙文亮了起来,一道接一道,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向着格恩达尔倾泻而下。
贡格尼尔之影重现于她手中,格恩达尔举枪格挡。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甲片一片片崩飞。
她单膝跪了下去,银甲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痕,金血把银色的战裙染成暗金色。
可她没有倒下,她撑着断枪,抬起头,看着绘梨衣。
那双黄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绘梨衣没有看她,她走到路明非身边,蹲下来,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掌心滚烫,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举起便签本,字是歪的:"sakura,疼吗?"
"不疼。"路明非咧着嘴笑,"她那一枪没扎准,一会就好。"
她写:"谢谢你,sakura。"
"我们之间说这些。"路明非说,"先打架!"
他们起身重新面对女武神,而格恩达尔还跪在原地。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不是预言之人。"
路明非听不懂,他举起色欲,肩膀的伤还在灼烧,贡格尼尔之影有抑制再生的功效。
他的伤口不停的在恢复,又不停的裂开,疼的他呲牙咧嘴。
可没等他们发起进攻,女武神已经不见了。她跪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地银色的羽毛,被雾卷着,散向灰白的虚空,像一场无声的雪。
路明非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瞬,有点怀疑今夜的两个敌人,是不是也是尼伯龙根的幻影。
绘梨衣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握了握。
"走吧。"路明非说,"师兄还在那边。"
两个人并肩冲进雾里,路明非的肩上还在流血,他咬着牙,跑得飞快。
雾深处,刀鸣一声接一声,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