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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桥的深处。
两道人影在灰白色的雾里缠斗，快得只剩下残影。
大雨里，长刀对长刀，雨滴飞溅。
楚子航的刀法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可对面那个人的刀，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比楚子航更加老练。
楚子航的刀被他轻轻一拨就偏了。楚子航的进攻，被他一步就让开了。
楚子航连出三刀。第一刀被侧身让过，第二刀被横刀架住，第三刀斩向脖颈，那个男人偏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面具滑过去，带起一声细响，然后男人挥刀反击，被楚子航堪堪挡下。
楚子航的虎口发麻，他退了半步，重新握紧刀柄。
男人的刀还垂在身侧，在瞬息决定生死的战场上有种诡异的悠闲。
这时，楚子航的刀刃上燃起金色的火焰。
君焰，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王权之火。
火焰沿着刀身蔓延，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对面那个人的刀上，也燃起了火焰，黑色的火焰。
金色和黑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金色的火焰节节败退。
黑色的火苗沿着楚子航的刀身倒卷回来，他不得不撤刀后退，火舌舔上他的袖口，烧出焦黑的边。
楚子航的心沉了下去，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刀法和刀，他在哪里见过。那个黑色火焰，更是说不出的诡异
他集中精神，龙血在血管里燃烧起来。瞳孔变成炽金色，皮肤下浮起一层细密的鳞纹，鼻血流下来，他抬手抹掉，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
他暴血了，二度暴血，为了赢，或者说，为了一个答案。
他握着村雨，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不再试探，每一刀都是全力，刀光在雾气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像雨夜里反复炸开的闪电。
男人终于开始动了，他不再站在原地，他出刀格挡，一步，两步，后退着，像被一只猛兽逼着倒退，岌岌可危。
楚子航连斩七刀。第一刀，男人横刀架住，火星溅起。第二刀，男人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第三刀，第四刀，刀锋相撞，两柄刀发出尖利的鸣叫，像两只野兽在对吼。
第五刀，男人第一次用双手握刀，诡异的黑火在刀身上暴涨。第六刀，楚子航的刀被震开，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来。
他没有退。他借着那一震的力量，整个人旋转半圈，第七刀从下往上撩起，像一道逆流的瀑布，金色的火焰裹着刀身，劈开雾气，劈开黑火，劈向那个人的脸。
这一刀，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男人面具下的金色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抬起刀，挡住了。两柄刀相撞，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像钟声，又像叹息。
楚子航的虎口彻底崩裂，血喷溅出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七八米，后背撞上收费站的门柱，闷响一声，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村雨插在身前，大口喘着气，腹部有一道伤口，血把衣服染成暗红色。
那是刚才第六刀的时候，男人在格挡的间隙里回的一刀，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可他那一刀，也不是毫无所得。
刀锋擦过那个人的面具，蹭开了一角。
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楚子航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那是一张他梦了许多年的脸。
眉眼，轮廓，只不过额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他记得那个人的一切，记得那个人把他举过头顶时，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的样子，记得那个人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黄金瞳的深处，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一圈一圈，像被烙进虹膜里的古老文字。
可男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旧物，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熟悉的人，隔着千年的时光。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这个人死了，他以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个男人的存在。
他把那个雨夜反反复复地梦，只为做世界上最后一个记住他的人。
可一年又一年，梦里的脸都要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
而现在潮水退去，那张脸就站在他面前，隔着几步远，隔着许多年的光阴，清晰的分毫可见。
男人开口了，声音穿过雾气：
"你长大了。"
没有重逢的激动，没有一丝的愧疚，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玩味，平铺直叙，毫无感情。
楚子航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爸爸？"
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涌，男人没有再说话。
楚子航跪在桥面上，仰着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看着一扇忽然打开的门。
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想问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想问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想问你还活着，为什么要与学院为敌。
可看着男人的眼神，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楚天骄比他记忆里甚至还年轻了几分，脸上还是那个熟悉的轻佻笑容。
可男人的眼神，那不是他记忆里的眼神。
不是一个父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