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繁看着那只箱子,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箱沿,箱子就发出一声轻响,箱缝里透出红光,然后是火从箱子内部烧起来,烧得极快。
资料箱在他们面前炸开,焦黑的纸页漫天飞舞,像一群燃烧的蝴蝶。
程霜繁捡起一片烧熔的芯片,看了看,扔掉了。
"妈的,他们没抢到,竟然还设置了自毁。真是狠。"
程霜繁站起身,挥了挥手。
他手下的人散开,两个人端着枪警戒,另外两个人走进那座孤零零的收费站搜查。
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汇报:"里面没人。地上有烧焦的痕迹,还有几根乌鸦羽毛。"
"乌鸦羽毛?"程霜繁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收好,带回去化验。"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路明非?"
"是。"
"我知道你。"程霜繁这个一直很冷酷的英俊黑发男人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屠龙英雄。"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有名。
"干得不错。"程霜繁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也是。"
"……谢谢。"
"不过我有个建议哈。"程霜繁说,"我们是秘党,是暴力组织,秘党最强大闻名就是他的火力,我看你们一把枪甚至都没带,现在学院是不是就喜欢教学生和龙肉搏啊?我手下之前刚来的队员也是,碰见龙,拿着刀就想上去和人家对砍。不行,我要严正向学院申请课程改制!"
这个冷面男人出人意料的八婆和话多,不过路明非觉得他好像说的也对,不知道能不能请老唐给自己做两把枪玩玩?
雨停了。
雾开始散去,灰白色的虚空褪去,高架桥两侧重新浮现出城市的轮廓,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亮回来。
一辆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喇叭按得震天响:"高架桥上拍戏!不要命了啊!"
路明非这才发现,他们停在一座普通的高架桥上,后面有车零星驶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面前那堆焦黑的残渣,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车上下来的队员在他们说话的空挡,已经开始布设警戒线,收拾现场。
程霜繁走到楚子航面前,看了他一眼。
楚子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握刀的手还在抖。
"受伤了?"程霜繁问。
"没有。"楚子航说。
程霜繁没有追问。他转身,对着耳麦说:"报告:尼伯龙根关闭,目标撤退,资料……自毁。学生三人,存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敌人首领,疑似失踪的仕兰市执行部s级。"
程霜繁正要收队,远处的桥头忽然亮起两束车灯。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没有执行部的涂装,规规矩矩的在应急车道上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中山装,背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匣子不大,像装乐器的盒子,通体乌黑,没有一丝花纹,被一根布带斜挎在肩上。
他身后的女孩更年轻,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素色的衬衫,手里什么也没拿。
她跟在男人身后,目光却一直在三个学生身上扫来扫去,像在辨认什么。
"周家的人。"程霜繁低声说,路明非注意到,他身后的小队队员,都悄悄把手按在了枪上。
"周家?"路明非问。
"中国本土的混血种世家。"程霜繁说,"他们管自己叫女娲后裔,比秘党资格还老,只是不爱管事。不过他们江湖规矩比较重,来中国的执行部成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周家的码头。我见过他。"
那个背匣子的男人走到封锁线前,停下,没有越线。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秘党的朋友,打扰了。"
程霜繁上前一步:"周敏皓?"
"是我,很高兴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男人微微颔首,"旁边这位,是我族妹周敏欣。"
周敏欣没有看程霜繁,她盯着高架桥上那片正在散去的雾气,眉头微微皱起,说了一句:"好浓的龙气,还有大真言术的气息。"
"你们也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周敏皓说,"尼伯龙根展开,高等龙类的气息,隔着半个城区都能闻见,已经严重干扰社会运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秘党,你们最近的行动,越来越过分了。你们走到哪里,怪物就跟到哪里,东方已经平静了很多年,我们守着这片土地,守着祖先的规矩,不想看它再次变成龙的战场。"
程霜繁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会提交报告。周家如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渠道,向校董会交涉。"
"我会的。"周敏皓说。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走。他的目光越过程霜繁,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正站在楚子航旁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恢复,身上却被雨淋透,像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他感觉到周敏皓的目光,抬起头,两人对视。
他肩上那个黑色的匣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周敏皓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路明非愣看着那个匣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周敏皓的手指,在布带上轻轻收紧。
"这位同学,"他问,"怎么称呼?"
"路明非。"路明非说。
"路明非?混血种年轻一代有名的屠龙英雄?"周敏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看了路明非很久,开口说。
“有空路同学可以来襄阳周家逛逛,娲主应该会想见你。”
他没有等路明非回应,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轿车,"敏欣,走了。"
周敏欣也看了路明非和绘梨衣两人一眼,然后跟着周敏皓上了车。
轿车调头,缓缓驶入夜色。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
那个黑色匣子里的东西,好像在跟他说话。
可他听不清它说了什么。
程霜繁也看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让路明非心里一沉的话:
"周家很少主动结交外人。他们找上的人,往往都有大麻烦。哦,他们喜欢把这个叫做大机缘。"
回程的路上,楚子航一直沉默。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师兄,那个人……你认识?"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他的脸在明灭的光影里,像一尊石刻的像。
"认识,他就是我父亲,起码那张脸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用力地握紧了方向盘。
路明非瞳孔收缩,刚想追问,绘梨衣却拉住了他,摇摇头。
"sakura,师兄很难过。"她写。
路明非最后没有问出口。
死而复生的父亲差点把自己杀死,想来也不是能轻易接受的事情。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仕兰市的夜色从车窗外流过,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他侧过头,看见绘梨衣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
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灭,呼吸很轻,像一只倦了的猫。
路明非没有叫醒她。
车驶入黑太子酒店的停车场,熄火。
楚子航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生日快乐。"
"师兄也是,暑假快乐。"路明非这才想起来是自己的生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都差点忘记了。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路明非背起睡着的绘梨衣,往电梯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车灯还亮着,楚子航一个人坐在车里,依旧没有动。
这真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生日,路明非心想,回头进了酒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