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黑太子酒店。
路明非背着绘梨衣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
她在他背上睡着了,呼吸很轻,他刷卡进门,用脚带上门,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路明非站在床边,喘了两口气,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白T恤洇出一大片暗红色,但是他已经能感受到伤口正在血统的作用下快速愈合。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没当回事,而是伸手去拉被子,想给女孩盖好被子。
就在这时,绘梨衣醒了。
她睡眼惺忪,愣了两秒,然后看见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路明非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伤,笑着说没有事,一会就愈合了。
绘梨衣好像放松了一些,又没放松,她坐起来,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
她飞快地举起便签本,写:“sakura,先去洗澡。”
“没事没事。”路明非以为她还在担心,说,“都是小伤,看着吓人。”
她摇头,指了指浴室,又写:“现在就去,今天要过去了。”
路明非拗不过她,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他站在水柱底下,让热水冲过肩膀的伤口,发现肩膀已经几乎愈合了,龙类的血脉还是霸道。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尼伯龙根,女武神,渡鸦,师兄的爸爸,周家。
可有一件事,他从早上记到现在,她说的那句“今晚,有礼物给sakura”。
什么礼物?他其实瞥见过那个购物袋,淡粉色的,藏在衣柜最底下。
他没敢多看,也没敢多想。
之前他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绘梨衣那么单纯,说不定是织的围巾,或者画了满页的樱花,又或者是在路上捡了块好看的石头,宝贝似的揣回来给他。
可越这么劝自己,心跳就越不争气地快。热水浇在脸上,他居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好像这浴室里的温度比老唐的君焰都要来的灼热。
虽然前世他经历了很多,但说实话,走到最后也没恋爱过,没有一个多年单身狗的人面对这种情况能不想入非非吧。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裹着浴巾出来,房间里的大灯被人关上了,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
绘梨衣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看见他出来闷头就走进了浴室。
啪嗒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锁上了门。
路明非傻眼了,以前也没防着过他啊,怎么了这是。
浴室的门关着,灯亮着,水声哗哗的。
路明非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他坐在床边,等她出来。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刀剑神域》,摊开着,翻到某一页。他扫了一眼,那一页下面画着一条横线。
“从今以后,我整个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路明非的脑子嗡了一下,作为一个资深死宅,他不是没看过这一章,不如说,他太看过这一章了。
《刀剑神域》的小说还是他推荐给绘梨衣的。
他飞快地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坐在床边,耳朵尖发烫,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像擂鼓。
完了,原来教坏绘梨衣的是我。这咋办。
水声停了,然后是吹头发的声音。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绘梨衣探出半个头,红发垂下挡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路明非坐在床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又缩了回去。
路明非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漫长的沉默。
浴室里,绘梨衣背靠着门板站着,怀里抱着那套淡粉色的衣服,指尖都攥得发白。
她抬头看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泛着粉。
她穿上去,又咬着嘴唇脱下来;再穿上去,指尖发抖,又想脱。
真的要这样送吗?sakura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她想起书里那个叫亚丝娜的女孩。亚丝娜喜欢桐人,就大大方方,不犹豫,不后退。
绘梨衣想:亚丝娜那么勇敢,我也要勇敢一点。
sakura今天过生日呀。生日礼物,要亲自送给他。
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穿好,又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月光落下来。
绘梨衣站在浴室门口,头发因为着急还有一点湿漉漉的。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啊?路明非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空白了。
月光很暗,她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皮肤在月光里泛着瓷一样的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路明非彻底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手边的毛巾,抓空了,又去扯被子,扯到一半又停住,手足无措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你你……”他结结巴巴,“你怎么……别着凉了!!”他慌得声音都劈了,开始乱说话。
绘梨衣没动。
她低着头,慢慢举起手里的便签本。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平时难看很多,能看出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sakura,生日快乐。”
“……你不是,白天说过了吗?”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干,嗓子有点火辣辣的。
她摇头,又写:“礼物,还没送。”
“今晚,一定要送出去。”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说的“秘密”,想起她藏购物袋的样子,想起那该死又配享太庙的刀剑神域。
“等sakura洗完澡,把灯调暗一点……”
她真的那么做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已经僵住了,他看着她,移开视线也不是,不移开也不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活了十九年,砍过死侍,怼过龙王,在尼伯龙根的尸山血海里闯出过,在东京的红雨里举过刀,甚至看见过世界终末诸神黄昏的未来。
他见过最狰狞的怪物,也见过最盛大的死亡。
可他从没谈过恋爱!!!
那些在网吧通宵的夜晚,那些趴在课桌上流口水的下午,那些一个人插着兜走回家的黄昏,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准备这样一份郑重的礼物,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里,送到他面前。
他看过漫画,看过小说,知道这种时候该说点漂亮话,该做点什么。
可没有一本书具体教过他,面对这样一份干干净净、笨笨拙拙的心意时,手该往哪放,眼睛该往哪看,心跳该怎么才能慢下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像下了场大雪。
月光里,绘梨衣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月光,也盛着他的影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
然后她往前,轻轻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