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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里，门合上之后，汉高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拄着拐杖走回长桌边，敲了敲靠墙的那面壁板："出来吧。人都走了。"
壁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暗门。
一个人钻出来，银灰色的西装，闪亮的皮鞋，身材健硕，脑袋上却罩着一只肯德基的外卖纸袋。
汉高看了一眼那只纸袋："这次是肯德基上校？前一次是万圣节的黑武士面具，再前一次，你在脸上蒙了只黑丝袜。"
"形象嘛，总得换着来。"纸袋男把一根薯条塞进嘴里，"汉高老大，刚才那出戏，您看得还满意？"
"我问你的事，你还没答。"汉高在他对面坐下，"路明非，什么来头？"
"来头大了。"纸袋男嚼着薯条，语气漫不经心，"卡塞尔学院几十年来的第一个S级，血统测试破纪录。青铜城那一仗您也听说了，对外说是学院行动，其实主力只有两个人，他和楚子航，但我觉得战斗中占比更大的应该是路明非。杀过龙王的十九岁年轻人，您见过第二个么？"
"龙王真的死了？"汉高慢悠悠地说，"我很难相信，有人能杀死龙王，还能全身而退。"
"那我就不知道了。"纸袋男说，"反正学院宣称得到了龙王的骸骨，我觉得这个s级，身上藏了了不得的事情。"
汉高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你说说，他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不知道啊。"纸袋男摊手，"我就一情报贩子，又不是算命的。"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S级是真的，杀过龙是真的，血统测试破纪录是真的。"纸袋男说。
汉高没有接话。他摩挲着手里的拐杖头，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个女孩呢？那个'审判'。"
纸袋男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个我真不知道。蛇歧八家的水太深又封闭，我这种小虾米哪有权限得知呢。那女孩是学院的学生，她的事，您最好去问校长。"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做情报贩子？"
"现在不知道，不一定以后不知道。"纸袋男把纸袋正了正，站起来，"汉高老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也知道，我这人见光死。"
他摸索着推门，"砰"的一声撞在门柱上。"见鬼，忘记抠眼孔了。"他嘟囔着，摸索着出去了。
汉高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把玩着那对炼金转轮，许久，轻声说："周家送出断龙台，龙王伏诛，审判重新现世……这个世纪，怕是要比上个世纪热闹多了。"
与此同时，芝加哥城北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玛莎拉蒂正驶向六旗。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路明非才长出一口气："校长，刚才屋里那帮人，看绘梨衣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我如果真的把他们打一顿，会怎么样。"
昂热看了他一眼："不会怎么样，最多学院收到大量的家族举报，会丢失一些生意伙伴和没什么用的贵族朋友。"
“那早知道打他们一顿了。”路明非忿忿地说，“让他们拽！“
昂热哈哈大笑，说“不用了，绘梨衣同学已经让他们吓的快要尿裤子了，不过是一群软蛋而已。”
绘梨衣有些不好意思的举起便签本，“给学院添麻烦了。”
........
敞篷打开着，阳光和风泼洒进来。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上，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绘梨衣坐在后座，把脸埋在路明非的椅背后面躲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路明非回头看她，她冲他眨眨眼睛。
昂热叼着雪茄，忽然开口："明非，你知道你的S级，是怎么定下来的？"
"血统测试？"路明非随口说。
"血统测试只是确认。"昂热说，"你的S级，是根据你父母的血统纯度确定的。路麟城、乔薇尼，卡塞尔学院在楚子航之前发现的血统纯度最高的两个血裔。都是S级。"
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去。
他见过路麟城——那个在暗处把他当棋子摆布的男人，跟昂热嘴里这个"血统纯度最高的S级"，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不太想接这个话题，可他还是在听。
"sakura的爸爸妈妈，很厉害吗？"绘梨衣在后座探出头来。
"非常厉害。"昂热说，"当年在学院进修的时候，血统学教授们说，这两个人要是结婚生子，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是一条龙。"
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好像对这个话题非常关注，焦急地写："为什么？"
"血统纯度太高的混血种结合，有可能生出血统突破临界血限的后代。"昂热把车停在路边的休息区，熄了火，转过身来，"那时候路明非还没出生，学院开了个会，讨论要不要让他出生。秘党一贯不讲理，有人提议，连母体带子体一起处理掉。"
路明非干笑："……校长，您讲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轻描淡写？"
"我尽量。"昂热说，"投票五五开。最后是你母亲站了出来。她说，这个孩子是她生命中的珍宝，如果失去他，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往后的人生。她说她愿意在一个封闭的玻璃仓里独自分娩，让学院的人在外面看着——如果生下来的是龙，他们有权把母体和子体一起摧毁。"
绘梨衣安静地听着，呼吸都轻不可闻。
"你母亲说完那番话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人敢看她。"昂热说，"然后你父亲站了起来，说：不可以。他说他会为妻子接生，从现在就开始练习接生技术。他说，你们可以把炸弹捆在产房外面，远远地拿着起爆器。如果生下来的是龙，我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请你们引爆炸弹。我可以去死，但我不能允许其他男人，旁观我妻子生孩子。"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校长讲的这个故事，跟他认识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可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绘梨衣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有些故事不该被拆穿，就让它留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吧。
"sakura的爸爸，是个英雄。"绘梨衣认真地在便签本上写。
"……嗯。"路明非说，"听着挺唬人的。"
"你母亲也是。"昂热继续说，"生下你之后，学院还是不放心，观察了你十八年。那些观察员有伪装，有的看起来是学校老师，有的看起来是上门征订报刊的，有的看起来是供电局抄电表的。"
"我说那个抄电表的怎么那么贼眉鼠眼！"路明非一拍大腿，"等等，校长，您观察了我十八年？那我不是从小就被你们看光了？"
"你放心，换尿布这种技术活，轮不到我们。"昂热说。
"sakura，抄电表，是什么？"绘梨衣问。
"就是……"路明非想了想，"每个月到家里查电表度数的人。"
绘梨衣低头写："那sakura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前世没有人问过他。他挠了挠头："还好吧。习惯了就……不怕了。"
绘梨衣又写："sakura，我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我小时候总想，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后来不想了。"
她顿了顿，又写："但是今天，sakura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路明非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嗯。就是你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绘梨衣悄悄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没有写字，也没有说话。
昂热在前座沉默了很久，忽然咳嗽了一声："好了，煽情时间结束。"
路明非抬起头。前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片彩色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巨大的钢铁轨道拧转盘旋，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绘梨衣在后座直起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昂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把雪茄换到左手："我年轻时，错过的东西太多了。"他踩下油门，"可我的学生，理应享受一切。"
玛莎拉蒂加速，向着那片彩色的尖顶驶去。
风从敞篷里灌进来，把绘梨衣的红发吹得扬起来，她抱着黑匣子，望着越来越近的游乐园，眼睛弯成两枚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