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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班过山车，全车竟然就他们五个人。
站台上很安静，只有钢架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年轻工作人员站在闸机边，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看见他们走过来问："先生们女士们，这是最后一班了，确定要坐？"
夏弥已经冲到了第一排，拍了拍座椅："就坐这个！师兄，你坐我旁边！"
楚子航走过去坐下。路明非拉着绘梨衣坐了第二排，昂热不紧不慢地走到第三排，一个人占了整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校长，"路明非回头，"您不坐前面？"
"年纪大了，最刺激的体验，应该留给年轻人。"昂热说，"坐在后面，或许可以看见我优秀学生的窘态，也不乏一种少见的人生体验。"
“您还真是........恶趣味”
片刻后安全压杆落下来，咔哒一声锁死，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冲他们竖起大拇指，退到操作台后面。
路明非正盯着夏弥的后脑勺出神。
他心里翻腾着一段很远的记忆，前世，他也坐过这架"中庭之蛇"。
那时他坐在昂热校长身边，师兄和夏弥坐在前面，车爬到一半，轨道断了，整列车从五十层楼的高度往下坠。
他记得风，记得尖叫声，记得断裂的钢骨擦着车身砸下去，火花拖出几十米长。
路明非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后来才知道那事故不是意外，有人想让车上的人死。
可如今，那个"有人"正坐在他前排，栗色头发扎成马尾，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看着他。
夏弥眨了眨眼睛，像是读懂了他眼里的东西，冲他比了个口型："放心。"
她又扬了扬下巴，指指自己，又指指整条轨道，拍了拍胸脯。那意思是：这条轨道，我罩了。
路明非想笑。前世他在这条轨道上差点死过一次，而那时候动手的人如今拍着胸脯说要保他平安。
这人生际遇，真是没法说理。
可他就是觉得安心了，他握住绘梨衣的手，冲夏弥喊："坐稳了！别到时候吓得叫师兄！"
"谁叫还不一定呢！"夏弥顶回来。
操作台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蜂鸣。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弹射了出去。
中庭之蛇是一条真正的巨蛇，电磁弹射把车在几秒钟内推到全速，轨道拧着身体向上攀升，把车一直送到一百五十米的空中。
风灌进耳朵，变成一条持续不断的直线，路明非觉得自己不是在坐过山车，而是被人绑在一枚火箭上。
绘梨衣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尖掐进他的手背。她没有叫，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地面在脚下缩成一张斑斓的地图。
"怕不怕？"路明非吼着问。
绘梨衣摇头，又点头。她张了张嘴，在风里控制着小声说出两个字："……高的！"
路明非大笑。
前排传来夏弥的欢呼声，她举着双手，像在骑一匹驯服的野马："师兄你看！芝加哥！湖！那边是湖！"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坐得笔直，双手搭在压杆上，眼睛看着前方，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
夏弥叫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反应，凑过去看他的脸："师兄，你不会吓傻了吧？"
"没有。"楚子航说。“太近了，注意安全，不要乱动！。”
夏弥笑得前仰后合，连前面的路明非都听见了。
车爬到了最高点。全世界的灯火都在脚下铺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那一瞬间，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路明非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面鼓，咚，咚，咚。
然后车头一沉，向下扎去。
这是中庭之蛇最著名的那一段，一百五十米高的自由落体。
车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笔直地砸向地面，重力把每个人都死死按在座椅上，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灵魂还留在半空，尖叫声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余光里看见绘梨衣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害怕，倒像在笑。
感情之前的紧张是在演他吗！路明非心想。
车在接近地面的地方猛地拉起，又冲进一个大回环。钢轨在耳边轰鸣，灯光被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然后便是平缓的轨道。
夏弥遵守了承诺，没有再弄塌这座巨大的过山车。
正在路明非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响。
是刹车的声音，可车没有减速，反而全速冲过终点站台！
过山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个工作人员从操作台后面跳起来，冲着他们大喊，声音被风撕得稀碎。
路明非听清了其中一句："刹车失效了！！"
"什么？！"他猛地回头。站台在身后飞速变小，轨道还在往前延伸——可中庭之蛇的轨道，应该在站台这里就结束了。
不知何时，轨道上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乐园里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本该停靠的过山车它没有结束，车头前方，轨道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过山车像一条蛇游进了深不见底的水。
昂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抓稳。"
话音没落，车头就冲进了那片黑暗。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或者更准确地说，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然后世界像被人猛地掀开了一层帘子，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明亮得刺眼。
路明非眯起眼睛，等适应过来，他看见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天空是琥珀色的，远处立着一座冒烟的火山。
脚下的大地覆盖着望不到边的巨蕨和不知名的植物，每片叶子都大得像一扇门。
空气又热又湿，带着一股草木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气味。
轨道还在车轮底下，冰冷的钢铁轨道就这样悬浮在巨大的奇怪世界中，像一条不合时宜的线，画在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世界里。
绘梨衣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慢慢举起便签本，写了一个字，举给他看：
"龙。"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轨道前方，一头翼龙正从巨蕨丛中升起。
它的翼展遮住了半边天空，鳞片在琥珀色的日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它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列在它地盘上狂奔的铁车。
而他们的车头没有减速，笔直地朝着它冲了过去。
他们在冲向一头巨大的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