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尼尔载着昂热消失在天边之后,楚子航和夏弥的眼前场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好像被移出了战斗的中心。
“分开击破吗。”楚子航蹲在地上检查地上的焦痕,低声说。
焦痕摊开,像一只烧黑的手。
"师兄。"夏弥停下来,"我们在原地打转。"
楚子航点点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这个焦痕了,第一次在溪沟边,第二次在坡上,这一次就在十几步外。
"我们没有迷路。"夏弥抬起手,掌心朝上,"是这片场景一直在绕着我们转,像一个旋转木马。"
风从她指缝里流过,掠过树梢,掠过溪沟,掠过他们来时的每一条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夏弥皱着的眉头动了一下。
别的方向的风都回来了,只有东边那一片的风没有回音。
"那边。"她说。
"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夏弥盯着那个方向,鼻尖动了动,"风里有硫磺味,我猜是战场!"
她抬起手,往那个方向一推。
风在她掌心里压成一条线,狠狠撞上去。
那面看不见的墙像一张纸,从中间裂开。
裂口外面,有人在打仗。
两个人穿过去,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焦黑的盆地,地面裂着缝,缝里冒白气,四周的巨蕨烧成了黑桩。
盆地中央,路明非握着色欲,把绘梨衣挡在身后。
"师兄!"路明非抬头,脸上带着不知道谁的血,"小心脚下。这里到处都是奇怪的鬼东西。"
"校长飞走后,又出现了一个青年,我们追着他跑。"他喘了口气,又说"就跑到这了。"
楚子航刚踏出一步,脚下的焦土就动了。
那一片摊开的黑影,往上一裹,像一只手掌骤然握紧。
夏弥一把把他拽回来,影子在他们脚边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又摊平,像什么都没做过。
这时盆底里的风停了,虫鸣也停了。
盆地边缘的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眉眼锐利,眼睛是金色的。
"四位。"他说,"欢迎回到猎场中心。"
"你谁啊。"夏弥说。
"赵旭祯,圣殿会第四席。"
"好装的名头,第四席。"路明非吐槽,"兄弟,这地方是你的言灵?你这言灵去做主题乐园一定稳赚不赔啊难为我们做什么!"
"我来回收一件属于圣殿会的东西。"赵旭祯说,"断龙台。"
"合着是抢劫。"路明非说,"我要是说不呢?"
赵旭祯笑笑,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里一按。
"言灵·蜃楼。"
天和地同时换了一幅场景。
路明非眼前暗下去,他听见了铺天盖地的水声,从脚底下漫上来,漫到膝盖。他的视野里顷刻陷入了一片红。
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他的手。
绘梨衣就站在他旁边,眼睛是玫瑰色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温度顺着手心爬上来,把水声一点点盖住。
路明非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又又又又来,宝宝,未来等你解决了血统问题,能不能借我点血用用。"
绘梨衣望着他,她没听懂路明非的意思,不过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而楚子航那边,是雨。
雨夜的迈巴赫,挡风玻璃上水流成河,后座坐着年少的他。
那个男人说,子航,往前看,别回头。
楚子航没有回头。他抬起手,君焰在掌心炸开,炸碎了那片雨夜。
"这种梦,我做过太多次了。"他说。
火把雨烧穿一个洞,洞外面是焦土,焦土上站着一个少女,少女刚好回头看向他。
少女朝他伸出手,露出明媚的笑。
“师兄,时间不早了,我都困了!让我们快速结束掉这场游戏吧~”
岩壁上,贝阿特丽斯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欧若拉!"她招招手,天空中一只银白色的巨龙朝她飞来,"赵,他们不是普通的学生,血统及其危险,两个能在片刻就挣脱你的言灵,另外两个.......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我知道。"赵旭祯眉头皱起,他是圣殿会精心培育出的顶级混血种,却无法压制对方,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那就别藏了,渊!"
他身后的树影隆起。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阴影里探出来,骨角森然,鳞片如铁,两只金色的眼睛像两轮沉在树影里的太阳。
天上的银白色影子也压低了,银色巨龙收着翅膀,在低空盘旋。
赵旭祯一挥手,蜃楼第二次落下来。
一株巨蕨的黑影里藏着赵旭祯的长剑。
路明非往左让,长剑却从他右边来了,绘梨衣出剑帮他挡开。
"左面那个是假的!"他喊。
"我知道。"楚子航说。
他刚挡开贝阿特丽斯一剑,那一剑的方式,和他自己惯用的刀法一模一样。
"言灵·誊影。"贝阿特丽斯说,"我可以复现任何我记录的技巧。"
"记性不错。"楚子航由衷的夸赞。
"喂,师兄!不要随便夸赞敌人啊!"夏弥大喊。
贝阿特丽斯第二剑跟着到了,夏弥一道风刃,帮楚子航弹开了攻击。
可瞬间,贝阿特丽斯的剑突然加快,风刃盘旋着飞向了夏弥,夏弥一一躲开,马尾在空中划过弧线。
"抄我?!"夏弥生气了。
"抱歉。"贝阿特丽斯由衷的致歉。
地上,巨龙的影子开始浮现。
楚子航一掌推出,君焰拧成一条火蛇咬向渊的脖子,火蛇飞出去,却被巨龙脚下的黑影尽数吸收。
那附近连光也没了,那一整片地方黯淡下去,像被谁用墨刷过。
渊抬起头,喉咙里像是发出一声低笑。
"渊的言灵,就叫渊。"赵旭祯说,"吸收一切的深渊。"
天上,欧若拉开嘴,银白色的火落下来。
那是伪装成火焰的极寒,白色的火落地先结霜,再结冰,焦土上裂开一层白壳。
夏弥掀起风把银焰推开,风里响起细碎的响声。
那是风里的水汽冻成了冰屑,簌簌往下落。
路明非抬刀格开赵旭祯的第三刺,他退了半步,看见绘梨衣抬起了眼睛。
她抬起妒忌,嘴唇轻启。
空间开始出现一道道笔直的裂痕,像是世界变成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可布后面,是一颗巨大的、金色的眼睛。
整个蜃楼从中间裂开,裂口一路延申到他们脚边。
露出真实的盆地,也露出那颗眼睛下面的两排牙齿,正对着他们,缓缓张开。
裂口那头,赵旭祯出现,微微欠身,像在请客人进门。
"欢迎你们,"他说,"来觐见深渊。"
路明非盯着那个远处的身影,可就在那片刻的分神间。
真正的剑,已经朝他背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