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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楚子航醒了有一会儿了，他试着深呼吸，左肺还有点钝痛，像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团湿棉花。
三度暴血的代价比他想的要久，哪怕以他的血统和学院的医疗水平，他还是躺了一个多星期。
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路明非的不要死和夏弥的赐福，他此刻可能已经滑落成死侍了。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第一件事是伸手到枕头下面。
那个淡蓝色的护腕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打开床头的行李包，把它放在了最里层，和村雨的刀穗放在一起。
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护士，结果是夏弥。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水果，进门的时候用肩膀顶了一下门，门咔嗒一声关上。她看见楚子航已经坐起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饭呢。"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水果袋挂在床尾的栏杆上，动作很熟练，这一个星期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楚子航看着那个保温桶。不锈钢的，用得很旧了，桶底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第一天送来的时候在门框上磕的。
"你怎么来了。"他说。
"废话，你今天出院啊。"夏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冒出来，"我跟护士站确认过了，一大早就办好了手续，你一直睡，没人敢叫你。"
她倒了一碗汤出来，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还是食堂的汤？"楚子航问。
"是我炖的！"夏弥把碗递给他，"医务楼的小厨房借的锅，炖了一上午。这次我多放了半勺盐，你尝尝。"
楚子航接过碗。他的手还有点虚，碗壁很烫，他握得很稳。
他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夏弥盯着他。
"咸淡刚好。"楚子航说。
"那是！"夏弥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中华小厨娘夏弥！"
楚子航没接话。他又喝了一口，比食堂的确实咸了一点，不过他觉得刚好。
夏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喝汤，嘴角翘着。
楚子航喝得很慢。他不是不饿，是他觉得这碗汤如果喝太快了，好像就浪费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喝汤的声音，和窗外远处操场上的喊声。
片刻后，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我帮你收拾东西。"夏弥站起来，去拿他放在衣柜里的衣服。
楚子航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把村雨，被装备部检查过之后还回来了，还有几本书。夏弥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动作很快。
她拿起那本《翠玉录》，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你还看这个啊。"
"嗯。"
"看不懂吧？"
"……能看懂一部分。"
夏弥笑了一声，没再调侃他。她把包拉上拉链，放在床边。
"走吧。"她说，"路师兄和绘梨衣师姐在楼下等我们。"
楚子航愣了一下："他们来了？"
"嗯，路师兄说出院怎么也得接一下，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姐妹。"夏弥背起自己的书包，"其实我猜他他就是想蹭一顿出院饭。"
楚子航没说话，他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左肺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夏弥伸手扶他："慢点慢点，你急什么。"
她的手很凉，指尖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楚子航的肌肉没有绷紧。他
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很自然地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夏弥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他的包，两个人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夏弥叠好了，床头柜上空空的，那个保温桶被她带走了。阳光照在空床上，好像这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发生过什么。
"看什么呢？"夏弥问。
"没什么。"楚子航转回头，"走吧。"
……
医务楼门口有一排长椅，路明非坐在最边上，绘梨衣坐在他旁边。
路明非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是从医务楼自动售货机里买的，绿豆味的，已经化了一半，糖水顺着棍子往下滴。
"绘梨衣同学，你再不吃快点，就化光了。"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糟了！滴裤子上了。"
绘梨衣没说话，吐了吐小舌头，她觉得今天阳光很好医务楼下的树很漂亮，于是一时兴起画起了画。
她画一笔，吃一口男朋友喂的冰淇淋。
小怪兽觉得很幸福。
绘梨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路明非接过来擦了擦手和裤子，把快化光的冰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说师兄怎么还不下来。"他看了一眼楼门口，"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绘梨衣摇了摇头。她抬头看着医务楼的大门，安安静静地等。
这时，楼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夏弥扶着楚子航走出来，楚子航的脸色还有点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夏弥一边走一边念叨什么，楚子航偶尔嗯一声。
"师兄！"路明非站起来挥手。
楚子航看过来，点了点头。
夏弥也挥手："路师兄！绘梨衣师姐！等久了吧？"
"不久不久，"路明非走过去，上下打量楚子航，"师兄，能走了？"
"能。"楚子航说。
"那就好。"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怕拍疼他，"走，吃饭去。师兄你请客，出院饭。"
"为什么是我请。"楚子航问。
"你出院啊，出院饭当然是你请。"
"我是伤员。"
"伤员怎么了，伤员也得请客。"
夏弥在旁边笑："就是就是，楚师兄你那么有钱，请一顿怎么了。"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绘梨衣走过来，站在路明非旁边。她看了看楚子航，又看了看夏弥，然后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上面写着："欢迎出院。"
楚子航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谢谢。"
夏弥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绘梨衣师姐你字真好看。"
绘梨衣有点不好意思，把便签本收回去了。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夏弥和楚子航走在前面，夏弥还在念叨什么，楚子航偶尔应一声。
路明非和绘梨衣走在后面，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绘梨衣跟在他旁边，步子很小但刚好能跟上他。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前面夏弥正在跟楚子航比划什么，手舞足蹈的，楚子航偏着头听，表情很认真。
绘梨衣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
她举着便签本，上面写着："sakura，今天天气真好。"
路明非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嗯，"他说，"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