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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尔学院的食堂中午最吵。
几百号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苏茜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口旁边，忽然就不想往前走了。
她看见靠窗的那桌坐了四个人。
楚子航坐在最里面，背对着墙，面前放着一碗米饭。
夏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汤勺，正往他碗里盛汤，一边盛一边说话，嘴巴一刻不停。
楚子航偏着头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把碗挪开。
路明非坐在对面，嘴里塞着一块炸鸡，含糊不清地跟夏弥斗嘴。
绘梨衣坐在路明非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同一张桌子上。
苏茜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了一会。
她想起几天前，在医务楼的病房门口，她看到的那一幕。
苏茜端着餐盘，绕到了另一头，找了个背对那扇窗的位置坐下。
兰斯洛特端着餐盘走过来，问"这里有人吗"，苏茜说没有。
他坐下，开始安静地吃饭，话不多，但会偶尔问她一两句。
比如"最近执行部的任务报告看了吗"，"你上次说的那个炼金矩阵，有进展了吗"。
苏茜心不在焉地回答。
兰斯洛特看出来了，但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牛排切下来，用干净的筷子夹到她的盘子里。
"你今天吃得太少了"。
苏茜愣了一下。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牛排，煎得不老也不嫩，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不知道兰斯洛特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一起吃了太多次饭，他默默记住了。
"谢谢。"她说。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
"哟，两位副会长都在啊。"
诺诺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苏茜旁边，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很大的声响。
兰斯洛特抬起头，对诺诺点了点头："陈同学，你好。"
"兰斯洛特，你还是这么一板一眼，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诺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苏茜盘子里的牛排，"嗯，不错，哪儿买的？"
"二号窗口。"兰斯洛特说。
“？苏茜的牛排，你为什么知道哪里买的。”
苏茜赶紧拉了一下诺诺，让她别说了。诺诺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追问。
"下次我也去试试。"诺诺嚼着牛排，，"行了，兰斯洛特，你不是下午要去装备部吗？"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对，差点忘了。那我先走了。"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对苏茜说："慢慢吃。"
苏茜点了点头。
兰斯洛特走了。
诺诺看着他的背影，又夹了一块牛排，说"这小子不错啊"。
"什么不错？"苏茜问。
"没什么。"诺诺笑了笑，"说他牛排挑得好。"
苏茜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一个洞，又戳了一个。
食堂里还是很吵，隔壁桌有人在笑，笑声很大，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
"师姐。"苏茜忽然开口。
"嗯？"
"你说……会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诺诺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苏茜，挑了挑眉。
"你也看到了？"
苏茜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瞎子。他以前吃饭从来不会听别人说那么久的话，也不会让别人碰他的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会长看那个女孩的眼神不一样。"
诺诺放下筷子，转过身子，正对着苏茜。
"苏茜，我问你。"她说，"你喜欢楚子航什么？"
苏茜慌张地摆摆手，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她想起诺诺那诡异的能力，放弃了，只能如实地说："他……很可靠。不管什么任务交给他，都不会出问题。他话少，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跟他在一起，很安心。"
"就这些？那兰斯洛特不也一样吗？"
苏茜愣住了。
"我不是说你不喜欢他。"诺诺说，"再想想，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苏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她想起了她刚来学院的那天，一个第一次出国的土妹子，看到了偌大的学院，迷茫的时候，是楚子航出现了。
有些感情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因为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他正好出现。
但苏茜没有说出来。
"现在有人站到他旁边去了，你就觉得自己输了。"诺诺说，"可你连上场都没上过，输什么输。"
苏茜的眼眶有点红。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我不是劝你去抢，因为我觉得楚子航的性格，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诺诺的声音软了一点，"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去告诉他。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至少你试过了。如果你只是习惯了站在他身后，觉得那就是喜欢，那就早点走出来。别耽误自己，也别耽误别人。"
"耽误别人？"苏茜抬起头。
诺诺往兰斯洛特走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自己体会。"
苏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餐盘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牛排，很久没有说话。
诺诺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了，下午还有课。你慢慢想，想不通了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她走了。苏茜一个人坐在那里，食堂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移过来，照在她的餐盘上，把那块牛排照得发亮。
她拿起筷子，把那块牛排吃完了。
……
食堂二楼有一圈玻璃护栏，围着中间的挑空，可以看见一楼的全貌。
艾莉李坐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茶，一本摊开的《炼金矩阵导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古典油画。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
她的目光透过二楼的玻璃护栏，落在一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四个人已经走了，桌面上留着四个空餐盘，和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阳光还照在那张桌子上，好像他们还坐在那里。
她的目光在那张桌子上停了很久。
准确地说，是在刚才夏弥坐的那个位置上，停了很久。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十六位的数字。
她点开。
消息只有一行字：
"三号，我已到北京展开调查。名叫夏弥的学生的经历大部分是伪造的，请继续监视。"
艾莉李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正在看书的普通学生。
她打字，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端起红茶，目光再次透过玻璃护栏，落在一楼那张空桌子上。
阳光已经移开了，那张桌子陷入了阴影里，四个空餐盘的轮廓模糊成一片。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食堂的人走光了，直到保洁阿姨开始收拾桌子，直到夕阳把二楼的玻璃染成了橘红色。
然后她合上书，端起喝空了的红茶杯，站起来，沿着楼梯走下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一楼那张桌子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