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没见了。"男人笑了笑,"你做得很好。跨过那条线,抛下作为人的一切,为更宏大的事业效力,这不是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能做到的。我一直有关注你。"
楚天骄沉默地听着。
"寒暄就到这里。"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我有任务给你。"
"请说。"
"大地与山之王,已经在北京复苏。"
胡同里的风停了一瞬。楚天骄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号已经确认了双生子的身份。"男人说,"其中之一,就是你们一直在调查的那个女孩,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夏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正在赶回北京的路上。"
"我们做了一些安排,把这潭水搅浑。"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优雅的笑意,"现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目光,都被一份猎人论坛的悬赏引到了北京。人越多,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在三号抵达之前,你和那位瓦尔基里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认另一只龙王,芬里厄,藏身的确切地址。第二,"他顿了顿,"阻挠这只龙王可能拥有的同伴,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靠近那场重逢。"
楚天骄没有出声。
"比如,"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路明非。"
楚天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名字他不陌生。
高架桥上,那个和他儿子并肩站在雨里的S级,那个身怀周家断剑、被无数势力盯上的年轻人。
他甚至记得自己撤退前,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方向多看的那一眼。
"大地与山之王是双生子。"楚天骄的声音有些干涩,"也就是说,北京有两只龙王级的目标。这样的阵仗,您不亲自来吗?"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男人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的菜单,"二号虽然受了点伤,但也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耶梦加得,"他近乎怜悯地笑了一声,"她在人类的躯壳里待得太久,学了太多没用的东西,她的能力,早就不配再被称为龙王。而她的哥哥,又是个只懂得躲在地底下的傻子。"
"二号和三号,足够了。"
楚天骄没有再问。
"记住我们的目标。"男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温和得像在嘱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要的是回收。大地与山之王兄妹的龙骨十字,我要完整的,一片都不能少。"
"明白。"
电话挂断了。
胡同里重新响起人声、车铃声和远处小贩的吆喝,一切如常。
楚天骄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黄金瞳里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
"谁的命令?"格恩达尔问。
楚天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鼓楼的方向,望向那个人潮早已散去的方向,又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了更远、更深的地底。
"王。"他缓缓开口,"这次是王亲自下令。"
他并不知道,这通电话的信号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最终消散在一片亘古不化的严寒里。
格陵兰。
北极圈深处,有一座不会出现在任何海图上的岛屿。
岛的四周终年笼罩着白雾和碎冰,连最老练的捕鲸船都会绕着走,老人们说,那是被海神诅咒过的地方,靠近的人都会被拖进冰海,做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此刻,这座岛正在流血。
冰原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米的沟壑,巨大的冰晶从地底翻涌出来,又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生生碾碎。
遍地都是倒伏的尸体,龙侍的,死侍的,那些本该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怪物,此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铺了满地,金色的血在冰面上蜿蜒,又在极寒里迅速冻结,凝成一片一片暗色的琥珀。
岛屿中央,那个白发的少年单膝跪在冰面上。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古袍,本该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
古袍被撕开数道口子,冰蓝色的眼瞳里布满血丝,一缕金色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烧出一个细小的坑。
他的龙侍都死了,横在他身后,尸体被某种力量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太子,海洋与水之王,权。
这位龙王中最傲慢的一位,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在自己尼伯龙根的边缘尝到这样的挫败。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瞳孔里第一次写满了真正的惊疑。
那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中世纪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银灰色的金属在极光下泛着冷光,眼睛的位置是两泓深不见底的黑。
他走得很慢,长袍下摆扫过满地金血和碎冰,却没有沾上一丝一毫。
他的气息磅礴而混杂,像无数条河流在同一个身体里奔涌,古老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他的能力更是诡异至极,太子甚至无法用任何一个已知的言灵去定义它。
"你在狩猎龙王。"太子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维持着一位王最后的尊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金血,缓缓站起身,"好大的胆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死死盯着那张鸟嘴面具,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奥丁?"他摇了摇头,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答案,"不对。上一次闯进这里、强行撕开我大门的那个人,才更像是奥丁的手段,而你,在我和他厮杀时旁观,又在我未痊愈时袭来。"
"你的气息太杂了,力量也……"太子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诡异至极。"
"你到底是什么人?"
鸟嘴面具下的人停下了脚步。
他面对着这位伤痕累累的海洋与水之王,微微俯下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像在向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致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温和,从容,和电话里那个嘱咐任务的声音,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了,兄弟。"
他直起身,鸟嘴面具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温柔的叹息。
"你值得我亲自,"他说,"赐予长眠。"
极光照亮了整座染血的岛屿,也照亮了他缓缓抬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