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被阳光叫醒的,昨天回来太晚,他竟然忘了拉紧窗帘。
仕兰市的夏天,早晨六点半的太阳就亮得不像话,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拉出一道金线。
黑太子酒店的床垫很软,身边的少女也很软,他眯着眼,伸手试图寻找绘梨衣,结果没有找到,先摸到一张纸。
纸是硬的,有折角,被他捏在手心里,他睁开一只眼睛,看见纸上整整齐齐的一行字:
"sakura,生日快乐。"
路明非愣了一下,人还没醒透,脑子里先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他抬起头,看见绘梨衣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熊,窗帘在她身后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把她的侧脸和宽大睡袍下的优美曲线勾勒出来,美不胜收。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路明非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混沌。
绘梨衣举起便签本,写:"我问了诺玛。"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诺玛说,sakura十九岁了。"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路明非同学,祝你生日快乐,愿你的刀永不生锈'。"
路明非笑了,这句话听起来像诺玛说的,又像EVA那个战争人格说的。
过了一会儿,绘梨衣又举起便签本,写:"今晚,有礼物给sakura。"
"什么礼物?"路明非翻身坐起来,眼睛亮了。
"秘密。"
她写完这两个字,跳下窗台,跑进浴室,把门关上。
路明非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她轻轻的、像唱歌一样的声音。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躺下去,把那张便签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
她写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生日快乐"四个字,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上午,路明非收到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楚子航的,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简洁无比,是师兄的风格。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明非发现楚子航其实并没有前世所有的回忆,他只是在梦里看到过未来的场景,所以现在师兄的八婆功力还没有全开。
不过这一世他也不需要八婆什么了,因为他和绘梨衣整日成双入对,全校都知道路明非的女友是谁,再也没有婚车车轴需要打爆了。
那这一世就换他路明非来,把小龙女捆绑送上师兄的婚车好了,路明非心想。
第二条是芬格尔的,附着一首歌,是郑智化的《生日快乐》,用德国普通话唱的,荒腔走板,跑调跑到太平洋。
歌的末尾,芬格尔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二货师弟,十九岁了,你们中国到结婚年纪了不,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对了,你缺钱不?师兄最近研究出了新的理财方案……"
他还没放下手机,更多的消息像约好了似的涌了进来。
奇兰的消息最正式,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屏,从生辰八字到逆命司的季度规划,末了才补上一句:"生日快乐,会长。"
诺诺是听绘梨衣说的,语音里气势汹汹:"路明非你过生日都不吭声?等着,回学院姐给你补一顿大的!"
恺撒的消息只有一句,霸道得像他的人:"生日快乐。暑假结束,学院见,请你喝香槟。"
零的消息最短,就一句"生日快乐",像她说话一样,从不多用一个字。
艾莉的消息最热闹,发来一张照片,是逆命司活动室里的一箱啤酒,配文:"生日快乐,会长。兄弟们说了,等你回来开箱。"
路明非挨个回过去,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去。
他活了十九年,前世没有几个人记得他的生日,好像这一天跟一年里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记得他生日的人排成了队,有面瘫的师兄,有败狗一样的同屋,有形形色色的伙伴,还有一个坐在窗台上等他醒来的女孩。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看着坐在窗台上看书的绘梨衣,忽然说:"跟你说个事儿。我以前过生日,都特没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没人记得。"路明非说,"我爸妈常年不回家,叔叔婶婶忙,我表弟倒是记得,但他记的严格来说不能说是我的生日,是我以前假装女孩子和他网恋逗他玩,生日忘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绘梨衣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写:"sakura,以后每一年,我都记得,每一年都会送你礼物。"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说好了。"
"嗯。"她写,"说好了。"
他看着她认真点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礼物还没收到,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好的生日了。
中午,陈雯雯的短信准时来到,路明非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参加一下。
大家毕竟也相处那么久,去看看也挺好。
这么久过去,他已经经历了无数生离死别,同学间那点破事和年少时的喜欢,早已释怀。
路明非对着镜子换衣服,白色的T恤,大裤衩,运动鞋,他换完衣服出来跟绘梨衣说:"中午有个同学聚会,都是老同学,你在家等我?"
绘梨衣坐在床边,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踮起脚,把他T恤的领子整好,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像送一个要出远门的孩子。
"好了好了。"路明非说,"我又不是去相亲。"
她瞪了他一眼,举起便签本,写:"sakura,早点回来。"
"嗯,吃完就回。"
"聚会上,有漂亮的女孩子吗?"
"以前有。"路明非说,"现在没有了,最漂亮的在家里。"
她低下头,脸红了,又写:"sakura变坏了。"
路明非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少吃点,晚上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她点头,眼睛弯弯的。他出门,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像一只目送主人出门的猫。
电梯门合上。路明非靠在电梯壁上,他其实知道,绘梨衣今晚准备了神秘礼物。
他前几天就看见她藏购物袋了,也看见她今天脸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三倍。
但他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她最后拿出来什么礼物,等待惊喜本身也是一种快乐。
门在路明非身后合上。
绘梨衣站在原地,偷偷听了一会,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然后她才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个购物袋还在,袋口被她扎得紧紧的,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解开袋口。
淡粉色的缎面,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一眼,脸就烧起来了。她飞快地把它抖开,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眯着眼睛不敢看,随即又飞快地叠起来,塞回袋子里。
她坐在床边,抱着那个袋子,心口怦怦直跳。
她面前摊着那本《刀剑神域》的小说,翻到那一页,那句话下面画着一条横线:
"从今以后,我整个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她喜欢亚丝娜。她漂亮,她厉害,可最让绘梨衣喜欢的,是她勇敢。
在书里,亚丝娜喜欢桐人,就大大方方地告诉全世界,把自己整个交出去,不犹豫,不后退。
绘梨衣想:亚丝娜那么勇敢,我也要勇敢一点。
她把书翻到扉页,那里夹着一张她写好的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火柴人,火柴人举着一颗心,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送给sakura的绘梨衣。"
她看着卡片,又脸红了。她想起今天早上,为了问路明非的生日,她跟诺玛聊了很久。
诺玛先是告诉她日期,然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上杉同学,你问这个,是要给他送生日礼物吗?"
绘梨衣回:"嗯。"
诺玛说:"那你要大胆一点,青春是难能可贵的,而生日蛋糕是青春的坟墓。"
她开始计划,写在便签本上:
"等sakura洗完澡,把灯调暗一点,放一些音乐……"
写到一半,她自己捂住了脸,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过了两秒,她又捡回来,展平,看了又看,红着脸塞进口袋里。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绘梨衣一下子跳起来,把购物袋塞进被子里,抓起便签本,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警惕盯着门口。
脚步声路过她的房门,走远了。是其他房间的客人。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购物袋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购物袋里,闷闷地笑了。
她有点饿了,但她不想动。她想等sakura回来,一起去吃夜宵。
"今晚,一定要送出去。"
她躺回床上,抱着枕头,等着那扇门打开。
(我其实已经不确定亚丝娜的原话是这个了,因为刀剑神域的动画我再去看发现这段已经被剪掉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