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光洁的胳膊伸出来,抓住楚子航的胳膊,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楚子航只觉得天旋地转,少女的速度很快,快的让他堂堂a+级的血统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房间中央,背后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夏弥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头发还在滴水,歪着头打量他。
"师兄,"她说,"你跑什么?"
"……我不该跑吗?"
"啧,也是。"夏弥说,"师兄老实交代!你半夜闯进女生房间,是打算劫财还是劫色?"
“哦,我没有财。那就是劫色!”
"我……"楚子航张了张嘴,想说他是被路明非和绘梨衣骗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更丢人,"是绘梨衣让我过来的。"
"绘梨衣学姐?"夏弥眨眨眼,"好啊,我还以为学姐是什么温柔姐姐,没想到已经打算把亲爱的学妹打包卖掉了。害,忘记防学姐了!"
楚子航沉默了。
"行了,师兄。"夏弥大度地摆摆手,"既然你闯都闯进来了,我也不好意思赶你走。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的时候楚子航别开了眼睛不敢看:"第一个问题。师兄,师门祖训怎么说的?"
"……什么祖训?"
"防火防盗防师兄啊!"夏弥瞪他。
"我什么都没干。"楚子航说。
"等你想干什么就晚了!"夏弥说,"第二个问题。你进来的时候,我刚好在洗澡,对吧?"
楚子航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夏弥说,"按江湖规矩,看了不该看的,要么留下当压寨相公,要么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淇淋。最贵的那种。"
"可以。"楚子航说。
夏弥愣住了。她本来以为师兄会脸红、会结巴,会笨拙地解释半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干净利落得像抽刀。
"……你答应得太快了。"夏弥说,"我都没来得及涨价。"
"两个月。"
"成交!"夏弥说,又觉得哪里不对,"……师兄,你这样很没意思。逗你就像逗一块石头,石头好歹还会滚两下,你连滚都不滚。"
楚子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没跟女孩单独相处过这么久,每一句话都像踩在冰面上,走一步裂一步。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夏弥走得好好的,如履平地,还能顺便蹦两下。
"算了算了。"夏弥忽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师兄,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我数三二一,你千万别眨眼。"
"什么?"
"三。"
"……"
"二。"
"……"
"一!"
夏弥抓住浴巾的两角,缓缓地拉开。
楚子航大骇,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浴巾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夏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得逞的笑意:
"当当当!师兄我叫你你敢睁眼吗?"
楚子航还是闭着眼。
夏弥气急,跳过来扒拉他,在慌乱中楚子航睁开了眼。
短裤,小背心,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浴巾躺在她脚边,安安静静的,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夏弥看他睁开了眼,站在原地,双手叉腰。
"师兄,"夏弥笑得眉眼弯弯,"你是不是没看过动漫?"
"看过。"
"那你肯定没看过青春恋爱番!"夏弥说,"这可是经典画面!女主角裹着浴巾出场,男主撞见,浴巾一滑,当当当,里面穿了短裤和背心!观众全都白激动!你刚才闭眼了吧?"
"闭了。"楚子航说。
"如果真的里面没有穿,你这辈子就白活了!"
"……不白活。"楚子航说,"你说得对。看过,但没看过青春恋爱番剧。"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在地上:"师兄!你太有意思了!不行,我要笑一会儿!"
夏弥笑够了,擦擦眼角站起来:"行了,师兄,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今晚留你下来了!"
"……好。"
"老老实实的不要乱看哦!"夏弥说完,往床上一扑,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一条钻进洞的蛇,"关灯!"
楚子航关了灯。
黑暗一下子漫上来。
芝加哥的夜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带。
楚子航走进靠墙的床,躺下了。
"师兄。"夏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怎么都不问我问题?比如我的身世,我的爱好之类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这个人,"夏弥说,"真的没意思。"
"你说过两次了。"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夏弥翻了个身,"绘梨衣学姐喜欢路明非什么?"
楚子航想了想:"我不知道。"
"答得好!"夏弥说,"这个问题,路明非师兄自己也答不上来。你们俩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有女朋友。"楚子航说,"我没有。"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夏弥的笑声闷在枕头里传出来,像一群小鱼在水底吐泡泡。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师兄,你这种老实人,以后会被女孩子欺负的。"
"……睡吧。"
"嗯。师兄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芝加哥的夜很静,只能零星听见远处河面上游轮的汽笛。
楚子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听见房间另一头,夏弥的呼吸声,起初还有些起伏,像潮水拍岸,渐渐地平缓下去,一点一点,仿若均匀的浪。
他本该睡了,可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翠玉录,一会儿是路明非那句"全靠莽",一会儿是刚出浴室的夏弥,一会儿是黑暗里那句"师兄晚安"。
他还想起那个梦,栗色的马尾,回头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沉入睡梦。
然后他梦见了她。
梦里没有光。他站在一片巨大的黑暗里,脚下是冰冷的煤渣,头顶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燃烧,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火雨。
那个少女站在他面前,黄金瞳亮着,像两盏烧在黑暗里的灯。
她看着他,身上一点一点长出鳞片,细密的、青灰色的鳞片,从脸颊爬到脖颈,从指尖爬到手臂。骨翼从她背后张开,遮天蔽日。
她是一条龙。
楚子航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暗红色的、黏稠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是你杀的。是你杀了她。
他坐倒在煤渣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少女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走到他面前,跪下来。
她跪着,比坐着的他高些,像母亲怀抱着疲惫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就像是一场噩梦啊。"他说,声音像风里的残烛。
"噩梦结束啦。"少女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说完这句话,瞳孔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仰天倒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叶。
漫天的花瓣落下来,像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雪,盖住了她。
楚子航想伸手去接她,可梦里的自己纹丝不动。
他蹲在那片黑暗里,看着自己的双手,血还在往下滴。
然后他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芝加哥的晨光。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开了,只留下白色名贵的薄纱随风飘动,在墙上拉出一道一道道温暖的光带。
他躺在那儿,喘着气,脸上全是泪,冰凉的一片。
他听见很轻的呼吸声,就在面前。
夏弥俯身在床头,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他。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素白的吊带,热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描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像天使一样低下头。
可天使没有亲吻他的嘴唇,天使只是垂眸低语。
"师兄,噩梦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