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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另一头，夏弥和艾莉战成一团。
夏弥不打算留手。
她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浮起半寸，又被无形的重压碾成齑粉。
栗色马尾散开变成唱的好在风里扬起，她颈侧和手背上，鳞片一层接一层浮上来，贴合着皮肤，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黄金瞳里那点属于少女的神色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属于王的冷酷。
她是大地与山之王。
“现在退出去。”夏弥说，“看在同学的份上，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艾莉横着手杖站在原地，她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面对龙王时该有的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悲悯。
“我走了这么多年。”艾莉说，“就是为了站到你们面前，终结这场战争。”
夏弥的眉头蹙起。
她一拳轰出，没有任何花巧，甚至没有动用言灵，她只是把龙王的力气凝在拳锋上，空气被那股力道挤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雷。
她见过太多在这一拳面前瘫软的混血种，血统的威压是刻在骨头上的，意志在血统的压制面前，不堪一击。
艾莉抬臂。
银头手杖在她掌中一旋，杖身分作两截，空壳坠地，她掌里多了一柄细长的剑，剑身泛着冷光，那是“月”。
她以剑脊贴住拳锋，侧身，卸力，同时一肩撞进夏弥怀里。
两道身影硬碰硬撞在一处，气浪掀飞脚边碎石，夏弥竟被逼退了半步。
夏弥低头看了一眼发麻的肩膀，又抬眼去看那个女孩，金色瞳孔里，头一回透出疑惑。
一个人类，硬接她一拳，还能把她逼退，这根本不是混血种能做到的事。
她没有再开口试探，她知道问不出什么。
两道身影在崩裂的月台上缠斗成一团。
夏弥的攻击走山崩的路子，一拳一脚都带着大地的沉重，她偶尔抬手，地面岩石便应声凸起，化作封锁的壁。
艾莉的剑又快又刁，她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在岩壁和拳锋之间穿行，细剑专挑鳞片衔接的缝隙，每一剑都算准了夏弥发力的间隙。
她那具身体不知被什么改造过，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凡人，硬碰硬，没有半分要败的迹象。
夏弥越打，心里那点疑惑越重。
这女孩的力量太稳定，寻常的混血种，哪怕是血统最优秀的那一批，在她面前也会有竭泽而渔的瞬间，一时提起的力气会断，呼吸会紊乱。
可艾莉没有，她的力量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沉得反常，每一剑递出来，都带着一种与她这具躯壳不相称的古老的厚重。
缠斗中，艾莉的剑势忽然变急。
“你们这一族……”艾莉咬着牙，一剑快过一剑，“把别人的一切都毁掉，又要摆出上位者的姿态。我发过誓，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送回地底去。”
她的恨意是真的，那双黄金瞳里燃烧着的东西做不了假。
夏弥格开这一剑，她本该觉得可笑，可恨意撞在她身上，她却笑不出来。
“怀揣仇恨的人，我见得太多。”夏弥只淡淡留下一句。
艾莉不再说话，她单手在身前张开。
以她为中心，空气里仿佛有一面面看不见的东西无声展开，那是镜渊。
夏弥只觉眼前一花，月台、灯光、坠落的碎石，全都在一瞬间映出重影，仿佛她被关进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里。
她轰出的拳头，在镜中映出清晰的轨迹，下一拍要往哪里走，剑锋要落在哪一寸，那面镜子都先一步映了出来。
艾莉的剑顺着破绽递到，逼得她连连后退。
夏弥眸光一沉。
她也忽然不想再这么耗下去，她要看看，这个力量反常的女孩，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级别的东西。
她虚晃一爪，借势倒翻出去，单手在身前缓缓张开。
以她为中心，空气开始流动。
先是一缕风，绕着她的指尖打转，随即，更多的风从月台四面八方涌来，在她周身汇成一个呼啸的漩涡。
风刃一道接一道凝出，吹得她的头发朝天散去，她的身形随着那道漩涡缓缓离地，悬浮在半空，黄金瞳俯视下来。
风王之瞳，序列号七十四，操纵气流的高阶言灵。
这不是她本系的力量。
她是大地与山之王，她在漫长岁月里看过天空君王驾驭风的样子，她凭着那份古老的记忆，模仿出了这道风暴。
她模仿了千百年，自论已经足够像，言灵的威力远非混血种能及。
风暴轰然压下。
艾莉抬起头，她竟也抬起手，同样的漩涡，在她掌心升起。
可那道风一起，半空中的夏弥，瞳孔骤然缩住。
夏弥的风，是她凭着记忆，一点一点从空气里抽出来，它再像，也终究是赝品。
艾莉掌中的风古老，精纯，它不需要被召唤，只是顺着这具身体的呼吸，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那道风只是轻轻一转，整片空间的气流，便倒戈着朝艾莉涌去。
两道风暴在月台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夏弥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顺着风势碾压过来，她那道漩涡像纸糊的一样被从中撕开，风刃溃散，镜渊的重影也在狂风里碎了个干净。
她闷哼一声，领域在一瞬间崩塌，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足尖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才勉强稳住。
她落了下风。
她是大地与山之王，风从来不是她的东西，她模仿得再久，在真正执掌天空的力量面前，也只是个学徒。
但那前提是在风与天空之王的面前。
艾莉没有立刻追上来，她站在风暴中心，胸口微微起伏，掌中的风还在缓缓流转，吹起她金色的长发。
她看着稳住身形的夏弥，没有再说话，只是横起了剑。
夏弥却没有看她的剑。
她盯着艾莉掌心里那一缕还没散尽的风，那风的气息在她感知里翻涌。
她活了千年，自诩为最聪明的龙族，她对力量的分辨无人能及。
这女孩先前那身近身的力量，强大得不像凡人，而此刻掌中的风，精纯，浩瀚，那是一种她只在真正的君王身上感受过的质地。
单凭这份精纯，就绝不只是一个A级混血种能握得住的东西。
这力量——是初代种。
夏弥金色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她不需要去验证那力量是从何而来，她只是从那风的本源里，本能地，翻出了那些执掌天空的古老的名字。
“这么纯正的风的权柄……”夏弥低声开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不可能……奥丁？”
她死死盯住艾莉，缓缓摇头。
“还是说……”夏弥一字一顿，“李雾月？”
艾莉握剑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