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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路明非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洞开。
那不是交易。
没有写着四分之一生命的契约，也没有那个嬉皮笑脸的业务员，路鸣泽只是把他的力量，顺着相握的手，源源不断地，送进路明非的身体。
那感觉熟悉得让他想哭，something for nothing，他曾三次把自己的命押上桌，三次短暂地触到神的领域，而这一次，那扇门仿佛被自己推开。
滚烫的力量淹没了他。
他的黄金瞳亮了起来，那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炽烈，雷霆在他周身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
断剑与色欲同时出鞘，他左手握着那截漆黑的断龙台，右手色欲的刀身上，爬满蓝白色的电火。
他脚下的废墟，在这股力量面前，簌簌地低伏下去。
路明非离地而起。
他迎着那片压下来的风暴天空，迎着千万道金色雷霆，迎着悬浮在天空之下宛若神明的金发青年，冲了上去。
路鸣泽站在废墟之上，仰头看着他哥哥的背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笑，他双手缓缓抬起，像在托起一整片天。
“去吧。” 他轻声说。
半空之中，路明非一刀，斩在了那片压下来的天上。
那是两股伟力，第一次正面撞上。
风暴与雷霆对撞，炽金色的光和蓝白色的电火，在半空里炸开，像两片迎面扑来的海，狠狠撞成一团。
天倾那片倒扣的风暴云，被这一刀劈得向内凹陷，万千道蓄势待发的雷霆，被生生挡在半空，压不下来。
零号站剧烈地颤抖，穹顶大片大片地坍塌，岩层崩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灰白色的空间乱流。
路明非扛住了。
他一个人，悬在风暴的最中心，硬生生顶住了一整片正在倾倒的天。
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他的刀，没有半分退缩。
他挡住了最恐怖的正面，也为身后的人，撕开了一道可以进攻的口子。
“现在！” 路明非嘶吼。
夏弥第一个动了。
她是这方尼伯龙根的主人，天倾压的是她的家。
她发出一声龙吟，苍黑色的鳞片浮现，她双手按向大地，被封在岩壁里的芬里厄，与她同时咆哮。
整片零号站残存的岩层，在她的意志下苏醒，无数巨大的石手从地底探出，朝着半空里的梅涅克，狠狠抓去。
那是大地，对天空的反扑。
沉重的重力场，一层层压向梅涅克，他周身翻涌的风暴，被那来自大地深处的伟力，硬生生拖住，流转都慢了几分。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与岩壁长在一起，他出不来，他就把自己和尼伯龙根最本源的力量，全都借给了妹妹，他守着的那片角落，成了这座崩溃的迷宫里，最后一块没有塌的根基。
楚子航紧随其后。
龙侍印在他皮肤下滚烫地亮着，那是接近龙类顶端的伟力。
他借着夏弥撕开的重力领域，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掠出，他左手按地，君焰的领域轰然扩张。
天地为炉。
通红的火光从岩层深处涌起，空气本身开始燃烧，那片被夏弥重力拖住的风暴，被卷进一座烧红的熔炉。
楚子航腾空，村雨裹着数千度的君焰，朝着梅涅克，劈出了和夏弥咬合在一起的一刀。
绘梨衣没有出声。
她的红发在狂风里飞舞，妒忌反握在掌心，她赤着脚，踩着一块块崩落的岩石，轻盈地切向战场的侧翼。
她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在半空里，飞快地书写，古老的龙文随着她的指尖亮起。
审判。
那是一道秩序之刃，是连龙王都要忌惮的规则。
无形的刀刃斩向梅涅克周身那片风王领域，把他裹在身上的风暴，一层一层，切开，割裂。
被审判斩开的缝隙里，风暴紊乱，雷霆倒卷，那是梅涅克完整权柄上，第一次，被人剖开的破绽。
她切开那道防线，抬起头，隔着漫天火光与雷霆，看向半空里的路明非。
她的眼睛很静，她朝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芬格尔怪叫着冲了上去。
古铜色的铠甲覆满全身，暝杀炎魔刀卷起黑色的焰，他迎着一道劈落的雷霆，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扛了，雷霆把他的铠甲轰出一片焦黑，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地缠了上去，炎魔刀一刀接一刀，把梅涅克可以退后的路，全部封死。
“想跑？” 芬格尔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新闻部的芬格尔大爷，还没活够呢，你也别想痛快！”
王与王的战争，在这座崩溃的尼伯龙根里，彻底打响。
梅涅克以一敌众。
他是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双生子合一的权柄，浩瀚得没有边际。
他抬起手，风暴化作千万道透明的刃，雷霆凝成一柄柄惨白的枪，他只是平静地，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巨大的石手被风暴绞碎，夏弥闷哼一声，被一股反震的伟力掀飞。
烧红的熔炉被从天而降的雷柱击穿，楚子航从半空里坠落，撞碎一片岩层。
芬格尔的铠甲裂开，整个人被一道风刃钉穿，重重砸进废墟。
他们一次次被轰飞，又一次次，爬起来。
零号站在这场战争里，一层一层地崩溃。
月台塌了，穹顶没了，脚下的岩层粉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扬散。
空间的边界变得模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乱流，这座以炼金术筑起的迷宫，正在和它的主人一起，走向终结。
可路明非，在正面，越战越强。
路鸣泽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那是属于 “弟弟” 的、深不见底的伟力。他顶着梅涅克的风暴与雷霆，一刀一刀，朝着那片天的核心，逼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风王的力量，在众人不要命的撕扯里，第一次，露出了缝隙。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清亮，笃定，“他的权柄是完整的，可他的心，不是。他合了双生子的力，却合不出，双生子的心。”
“趁现在。”
路明非懂了。
他看见夏弥和芬里厄，拼着最后的力气，把整片大地的重力，压到了梅涅克一个人身上，那位风王的骨翼，在那恐怖的重力下，第一次，沉了下去。
他看见楚子航的天地为炉，和绘梨衣的审判，同时斩落，把他周身最后一层风暴，烧穿切开。
他看见芬格尔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腿，任凭雷霆如何轰击，也不肯松手。
破绽，在梅涅克的胸口，彻底打开。
路明非没有犹豫。
他把兄弟联手的全部伟力，把断龙台里那执掌生杀的刑杀，把九婴九份叠在一处的太古凶威，把 something for nothing 那曾让他短暂成神的一切，全都凝聚到了双手的刀上。
断剑与色欲，在他头顶，合在一起。
他斩落。
这一刀，劈开了梅涅克的胸膛，也劈在了那片正在倾倒的天，最核心的地方。
天倾，止了。
那片压在众人头顶的风暴天空，从被斩中的地方，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然后整片整片地崩散，铅灰色的云化作漫天飞絮，万千道金色雷霆，在半空里，挣扎着，熄灭。
那座要把方圆千里一起埋葬的灭世之天，碎成了满空黯淡的光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梅涅克闷哼一声。
他金发青年的身形，在半空里僵了一瞬，那双冰冷的黄金瞳里，第一次，写满了震动。
他周身属于完整风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溃散，苍青与暗红交织的鳞片，一片片破碎，他从半空里，笔直地坠落，重重砸进废墟深处，再没有浮起来。
风暴散了，雷霆灭了。
天空与风之王，被镇压了。
零号站，也走到了尽头。
残存的岩层还在持续地崩裂，粉化，众人脚下，只剩下最后一小块，随时会消散的废墟。
路明非单膝跪在碎石间，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血，断剑拄在地上，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楚子航和夏弥相互搀扶着，芬格尔趴在地上，绘梨衣快步跑到路明非身边，伸手扶住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他们赢了，惨胜。
废墟最深处，梅涅克躺在那里。
他残破的胸口，还在缓慢地起伏，破碎的鳞甲下，伤口以一种蛮横的速度，试图愈合，却又一次次裂开。
他没有死，他只是，被打落了。
他冰冷的黄金瞳，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重新合拢的黑暗。
在他身体最深处，艾莉消散前留下的那一点苍青色的光，那句执拗的 “有区别”，还有眼前这些孩子，一个个奋不顾身扑上来的模样，正顺着他龙心深处那道裂缝悄悄地往里渗。
他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像有什么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在那片冰冷底下，渐渐苏醒。
就在这片惨胜的喧嚣里。
尼伯龙根最深处的那片黑暗，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
崩塌仍在继续，可此刻连风，连乱流，连那片崩塌的声响，都在这一刻，识趣地噤了声。
路明非浑身的汗毛，骤然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