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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心会的会议室里已经一个月，没有亮起过会长桌前那盏灯。
苏茜坐在长桌的侧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表格和申请，她手里的笔，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停过。
会议室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狮心会的人，往日这些穿深红制服的学生个个意气风发，如今却都沉着脸，说话也压着声音。
“师姐，三年级那边问，这学期的例行集训，还办不办。”有人低声问。
“办。”苏茜头也不抬，“按往年的章程办，会长不在，狮心会就不训练了？时间表我下午给你。”
“可……”那人迟疑，“外面都在传，会长他……”
苏茜写字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什么。”她抬起眼，目光很稳，“调查组没有结论，学院没有结论，楚师兄就还是我们狮心会的会长。谁再当着我的面，说那些没根的话，就自己去训练场跑二十圈。”
那人不敢再说，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苏茜握着笔，看着长桌尽头那张空着的椅子，看了很久。
那张椅子是会长的位置，一个月来她每天都把那里擦得干干净净。
门被轻轻推开。
兰斯洛特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另一只胳膊下夹着一摞刚印好的训练表。
他把咖啡放到苏茜手边，没有说话，只把那摞表格整齐地码在桌角。
“你一上午没喝水了。”他说。
苏茜愣了一下，伸手握住那杯咖啡，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她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谢谢。”她说。
兰斯洛特点点头，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去提会长的事，他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份名单安静地替她核对。
苏茜喝完咖啡，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她说，“学生会那边也乱着，新闻部更是没人管，我去找奇兰，商量下怎么把这学期先稳住。”
她走出狮心会的小楼，午后的阳光，落在校园的石板路上。
往日这个时辰，是卡塞尔最热闹的时候，狮心会的深红，学生会的黑，在道路上川流不息。
如今却不一样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说话都压着声音，校园里到处是一种说不出的惶然。
学生会的安珀馆门前，更是一片冷清。
那位总是高调到极点的学生会主席，连同他红发的女友都没有回来。
学生会的人守在空荡荡的馆里，群龙无首，连那辆擦得锃亮的跑车再没有驶出车库。
更远些，新闻部的方向，往日那张噪的广播已经安静了很久。
芬格尔失踪之后，新闻部的学生们，有的忙着删帖子，有的忙着打听他们部长的下落，往日最吵闹的反倒成了社团里最安静的一个。
苏茜一路走过去，听见的全是议论。
“我表哥在执行部，他说那一夜，根本不是什么任务，是那五个人自己投靠龙王，反戈了……”
“胡说，我听说是全军覆没，学院怕担责任，才发的通缉掩人耳目……”
“S级，狮心会会长，还有那个日本来的女孩，他们怎么可能是叛徒，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可通缉令，是校董会亲自下的，还能有假？”
苏茜没有停，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压着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没有什么家室，所以她比这些人知道得更少，也更害怕。
她连楚子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在新生联谊会的活动室，找到了奇兰。
这个印度裔的年轻人，正站在一群新生中间，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又流过泪。
可他还是很认真地，在对那些人心惶惶的新生，说着什么。
“……所以，朋友们，不要怕。”奇兰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我外婆在屋后，种过一棵石榴树，她常说，果子还没熟，就别急着哭，石榴总会红的。我们的学院，也是一样，眼下虽然乱，虽然失去了领袖，但困难总会过去！”
他看见门口的苏茜，朝她点了点头。
“苏茜师姐。”奇兰走过来，他的神情在转身的一瞬带上一丝哀伤，“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感觉到什么？”苏茜问。
“我说不清。”奇兰轻轻摇头，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风吹动的橡树林，“我从小，就常做一些梦，梦里的事过些日子总会应验。这些天，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的风，是从很远很远的海上来的，带着铁和血的味道。”
“又要有事发生了。”他说，眼眶又红了。
苏茜看着他，她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疯话。
在卡塞尔，这个总是流泪的新生联谊会主席，他那些悲伤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
“逆命会这边，我会稳住。”奇兰抹了抹眼角，他说这话时挺直了背，一副秘书长的模样，那是他给自己封的头衔，“无社团的学生，都先归到我这里。”
“狮心会那边，就靠师姐了。”他说，“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得替他们把家看好，等他们回来的那天。”
苏茜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她重重点头。
“好。”她说，“等他们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活动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校工站在门口，神色匆匆。
“苏茜小姐，奇兰先生。”校工说，“校董会请两位过去一趟英灵殿，要各社团临时负责人去听候安排。”
苏茜和奇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了活动室。
英灵殿的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半掩着。
两人没有立刻进去，他们在门外的廊下站定，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长桌旁，坐着的是校董会的成员，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吟吟意气风发的校长位置却空着。
桌上，只摆着一只，校长常用的钢笔。
而长桌的另一侧，属于高廷根家族的席位，也空着。
那把椅子前，连一份文件都没有摆。
“高廷根家，还是没有人来？”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回各位校董，没有。”另一个声音回答，“那场行动里，高廷根家的家主失踪了，随她一起折损的，还有家族大批的精锐武装。弗里茨管家只回了一句话，说家族现下无暇顾及学院的事。”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
“一个校董家族，家主失踪，折损惨重，连会议都不来了。”那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校长重伤未醒，五个顶尖精英学生通缉在外，我们这所学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门外的苏茜，垂着眼，她握紧了拳头。
奇兰站在她身侧，这个总是流泪的年轻人，此刻却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要来了。”他极轻地说，声音抖着，“我说的，那阵风，要来了……”
就在这一刻。
英灵殿走廊尽头，那块悬在高处的中央主屏，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所有的终端，在同一瞬间，亮起同一片红光。
一个沉静的女声，从每一块屏幕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学院秘书诺玛的温和从容，带着果决的冰冷。
EVA。
可她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连ai都压不住的异样。
“警报!”
廊下的苏茜和奇兰，猛地抬头望向那块屏幕。
屏幕上，一片代表日本方向的原本平稳流动的数据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像有一只手在另一端亲手掐断了那根，日本连着整个世界的线。
“辉夜姬。”EVA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断开了连接。”
屏幕上，最后一缕数据，彻底熄灭。
整个卡塞尔，死一般地静。
然后，EVA那一句，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雪，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生出寒意的话，缓缓响起。
“蛇歧八家。”
“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