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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背靠着一只冰凉的集装箱，手里那把刀已经断了半截，另一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摸出最后一个空弹匣，对着自己晃了晃，什么都没倒出来。
雨顺着他的头发往脖子里灌，他抹了把脸，侧头去看樱，这个平时比谁都利落的女忍者半跪在旁边，长刀拄地，肩头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还在往外渗。
“还能走么。”夜叉压低声音。
樱没有答这句话，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盯着雨幕深处。
那里有一双双金色的眼睛亮着，围拢过来，又不急于扑上，像猫在逗两只已经跑不掉的老鼠。
他们是来查码头一处据点的，据点的影子没见着，反倒中了埋伏，连求援的信号都像是被这鬼地方截住了，发不出去。
夜叉在心里把负责情报的人骂了个遍，骂完了，反倒冷静下来。
他把断刀反握，盘算着等会儿先扑哪一只，好歹给樱争个往外冲的口子。
最前面那几只东西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呼噜作响，眼看着就要扑上来。
然后夜叉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肃杀的气息，让他汗毛倒竖。
他没看见人，也没看见光，那些一直砸得他睁不开眼的雨，仿佛停在了半空，被无形的刀刃撕碎。
几乎是同时，雨幕里那些金色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夜叉和樱背靠背站着，谁都没敢动。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码头最高处那只集装箱的顶上。
顶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白衣红袴，长长的红发被雨打湿，垂在身后，赤着足，立在集装箱的边缘，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她却动都没动。
夜叉张着嘴，断刀差点脱手。
他认得那身衣服，也认得那头红发，可那个人本该在半个地球之外，本该在秘党满世界发的通缉令上。
女孩从集装箱上跃下来，白袜木屐落进积水里，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抬起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那点金色缓缓消散下去，她伸手，把半跪的樱扶了起来，又看了看夜叉手里的断刀，偏了偏头。
樱被她扶着，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又涩又轻。
“少主？”
夜叉这才如梦初醒，嗓门都劈了。
“少主！您怎么……”
女孩没让他把话说完，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倒了一地的影子，又转头望向雨幕尽头那座亮着灯的城，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不能开口，便只是把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确认她还能站稳。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新宿，没有要停的意思。
歌舞伎町的招牌在雨里亮成一片，把湿漉漉的街面染得花花绿绿。
路明非走在最前头，拐过几个弯，在一栋四层楼前收住脚，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华丽的灯牌，那眼神不像头一回来，倒像在看一个老熟人的家门。
“就这儿。”他说，语气里有种难得的笃定，“管吃管住，不要护照，警察不上门，新宿这一片，没有比这儿更适合咱们落脚的地方了。”
芬格尔将信将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来过？”
“算是吧。”路明非含糊过去，推门之前又补了一句，“进去少说话，跟着我就行。”
楚子航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灯牌上，落在门口那级被雨水冲得发亮的台阶上，冷硬的脸上嘴里微微上扬。
路明非回头，正好看见他这副神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瞬里很多东西都对上了。
路明非忽然明白，这间屋子里的旧事，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记得。
“师兄也来过。”他压低声音，不是在问。
楚子航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芬格尔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是，你们俩打什么哑谜，这地方到底什么来头？”
“说来话长。”路明非推开了门，“先进去，暖和了再说。”
门一开，暖气裹着香水和香槟的味道扑了满脸。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一楼大厅里有人在台上唱歌，环形鱼缸里的鱼慢悠悠地游。
一个魁梧得像堵墙的男人从楼上下来，花西装，墨镜，手里捏着两个啤酒瓶，手指一使劲，瓶盖无声地落进掌心。
“自荐上门的？”男人摘下墨镜，嗓门洪亮，“本人高天原店长，歌舞伎町皇帝之男，座头鲸！”
他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挨个扫过去，跟挑货似的。
芬格尔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刚要开口自报家门，座头鲸已经抬手把他拦住，鼻子里哼了一声。
“油。”他说，“不过做这行，嘴甜不亏，留下，先学给客人点烟。”
芬格尔半点不恼，乐呵呵应了。
座头鲸的目光接着移到楚子航脸上，移过去，就挪不开了。
他盯着楚子航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了足足几秒钟，魁梧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两步冲过来，双手按住楚子航的肩膀。
“你这张脸，这副谁欠你钱的样子，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他声音都在抖，“女人们见了你，心都得碎成饺子馅！”
楚子航被他按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既没挣开，也没接话。
他上辈子也在这楼上站过，也被同一双手按着夸过，重活一回再听见这套话，那张面瘫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地动了动。
最后轮到路明非。
他没像旁边两位那样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那么站着，任由这位店长上下打量，心里甚至能模模糊糊想起这个人下一句爱说什么。
他上辈子就是在这地方被同一双眼睛看过一遍的，那会儿他战战兢兢，连沙发都不敢坐，如今重走一遭，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座头鲸抱着胳膊端详他半天，反倒咦了一声。
“怪了。”他嘀咕，“你这小子看着不起眼，可那双眼睛一点都不慌哇，像是见过场面的。”
路明非心说岂止见过，我还在你这楼上挣过花票呢。
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店长好眼力。”
座头鲸被这句捧得舒坦，一拍大腿转过身，豪迈地往店里挥手。
“都留下，换衣服学规矩，过了实习期，自有你们的好日子！”
芬格尔欢天喜地跟了进去，楚子航看了一眼满堂熟悉的灯火，沉默着迈步。
路明非走在最后，跨过那道门坎的时候，脚下有一瞬的迟疑，像跨过了好几年的光阴。
他前世在这地方躲过追杀，挣过花票，也送走了一些人，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把自己和伙伴们领到了这盏灯下。
安顿下来之后，他说要出去看看街，让两人先换衣服。
路明非推开大门走出来，雨小了些，冷不丁浇在脸上，倒让人清醒。
他在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过湿漉漉的街面，忽然停在了街对面。
街对面的霓虹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伞微微偏向身边的女孩，女孩暗红色的长发在雨里被风吹起，正侧过头跟他说着什么，男人低头听着，嘴角有一点他平时绝不会露出来的笨拙笑意。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那两个人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隔着雨幕，哪怕隔着一场横跨半个地球的逃亡，他也认得出来。
街对面，撑伞的恺撒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落在高天原门口那个浑身湿透正一脸见鬼表情望着他的衰仔身上，他脸上那点笑一下子僵住了，握着伞柄的手停在半空。
他身边的诺诺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见门口的路明非，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雨静静地落着，落在三个人之间，落在歌舞伎町湿漉漉的街道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霓虹在积水里晃，一晃一晃。
那些走散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在这座关上门的岛国，在一场谁都没料到的大雨里，隔着一条街，重新看见了彼此。
（第二卷完！下面是第三卷的施工。
说实话越写越能感受到江南为啥写不下去的，老贼的战力架构妥妥的无敌流加群像，经常看小说的朋友们都知道这是最难写的，战力每次都是王级别的导致你没法冷不丁就拎出来一个角色，发挥的余地非常小，主角也无法在最简单的战力提升上做什么收获感，多视角导致还非常容易写散。
除非每天都在日常，但是没有主线的日常也是极难的，很容易就变成纯水了。
真的写着写着架构就要崩了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但是作者还是会努力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大概这本书到这应该也写了差不多一半了，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们！
比心！马上到来的是第三卷东京爱情故事，这里，才是原著路绘相遇的起点，这一卷会大量的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