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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东京爱情故事

第210章 神眷之樱

作者:zbed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4 21:03:41
第210章 神眷之樱

那一千万日元的开门费,只是个开头。

高天原最好的位子在二楼正中,垂着丝绒的帘,能俯瞰整个舞池,平日是留给最顶级的客人的。

黑衣人簇拥着那个红发少女上去,没人敢拦,前台的姑娘甚至没想起来要登记她的名字,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座头鲸亲自下来了。

这位拥有鲸之称号的男人,今晚换了一身崭新的海蓝缎面西装,胸前别着红珊瑚,他从四楼那片叫“大海”的禁地下来,脚步竟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在少女面前站定,双手垂在身侧,那身气派收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一副高天原开门迎客以来最郑重的笑脸。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又微微欠身,“不知小姐今晚,想点哪一位?”

少女没有答。她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朝楼下吧台那个方向,指了指。

满场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齐刷刷落在了那个手里还攥着抹布的男人身上。

“小樱花?”座头鲸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这时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很低,用日语一字一句地交代:“那位,我们小姐指名。今晚,最好的台,最好的酒,所有的开销,都算在她名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座头鲸是何等人物,他在新宿这片地盘上混了半辈子,什么黑道排场没见过,他只看了一眼楼下那排黑西装,看了一眼那些人白手套底下露出的家伙,心里就明镜似的。

他腰弯得更低了。

“明白。”他说,“贵客稍候。”

下一秒,这个男人直起身,转身面向整个舞池,猛地扯开嗓子,那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小樱花——上二楼!”

路明非是被两个服务生半请半架地带上去的。

他被按在那张最华贵的台边坐下,抬头就是满场晃动的灯,面前是垂着的丝绒帘,身边是垂手而立的黑衣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帘后的红发少女,她正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座头鲸已经一挥手。

“开酒。”

真正的开酒,从这一刻才开始。

服务生们排成两列,从后厨一直排到舞池中央,手里捧着的不是寻常的香槟,是那种黑金色的瓶子,是唐培里侬,是在别的店里一年也开不了几瓶的酒。

第一瓶在楼下正中那张桌子上开了,木塞弹起来的脆响刚落,第二瓶,第三瓶,紧接着是一桌又一桌。

“这一桌,请。”

“那一桌,也请。”

座头鲸站在高处,每抬一次手,就有一桌的酒被送上去,开瓶,斟满,奉给客人。

酒一瓶一瓶地开,像不要钱,事实上对楼上那位贵客来说,这些确实跟不要钱没什么两样。

“香槟塔。”座头鲸又开口。

服务生们把高脚杯一只只叠上去,三层,五层,七层,叠成一座金字塔,垒到最高处时,足足有半人多高。

黑金色的酒液从塔顶倾下来,顺着杯壁一层层注满,灯光透过酒液,整座塔都在发光。

店里的牛郎们闻风而动,围着塔站成一圈,双手在头顶拍出整齐的拍子,齐声唱起那支属于高天原的祝酒歌。

这是店里最盛大的香槟call,只有客人开出了顶格的酒,才配得上这样的阵仗。

歌声,掌声,开瓶声,女人的尖叫,全混在一起,整座高天原像被点着了。

路明非坐在二楼的位子上,看着楼下那座冒泡的酒塔,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排成一排的杯子,心里有点心疼。

他上辈子在这店里也待过,看过别人开香槟塔,看过右京被人捧到天上去。

那时候他在底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帮人真会玩。

如今那座塔,是为他垒的,但他第一反应是为女朋友乱花钱而心疼。

在这种氛围下,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洗干净系上红绸,抬到供桌上的猪,用来供奉给他的仙女女朋友。

感觉怪怪的,路明非挠了挠头。

“花票。”座头鲸的声音再次压过全场,他一抬手,金箱子被抬了上来,而且不止一只,是三只,满满当当,全是封着的信封,“今晚所有的花票,记在小樱花名下。”

捧着金箱子的服务生蹲在台前,当众拆开信封,一张张地数,旁边的人用金色漆笔在樱红的纸上画正字。

“一千。”

“两千。”

“五千……”

那正字一开始还画得过来,后来就没人念得过来了。

樱红的纸换了一张又一张,正字密密麻麻地铺满,数到最后,连负责数票的服务生手都在抖,三个人核了三遍,才把最终的数字捧到座头鲸面前。

座头鲸看了一眼那张纸,先是沉默,继而,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涌上来。

“十万张。”他报出这个数字,声音发紧,“十万张花票。”

死寂了一瞬。

然后整座高天原炸了。

花票一张一千日元,十万张,就是一亿日元。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店里的人都懂。右京・橘九天攒下九千张,已是高天原十年一遇的佳话;这家店立了二十多年,最疯狂的一夜,花票也没上过四千,那还是二十年前的旧事。

而今夜,那个名字底下压着的,是十万张,是高天原有史以来最高纪录的几十倍。

楼下,芬格尔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杯子,他扭头去看楚子航。

“师兄。”他喃喃,“我觉得我这一个月的酒,都白卖了。”

楚子航端着酒杯,站在台边,没说话。

他望向二楼,望着那个红发少女。

今晚这一亿多日元,对她来说或许根本不是钱,但那是她能想到的最笨也最认真的一种方式,她要把那个总在角落里擦杯子的人,堂堂正正地放到所有人头顶上去。

“诸位。”座头鲸深吸一口气,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二楼,走到那张华贵的台前,“高天原立店以来,番付之上,最高为横纲。”

“可今夜,横纲也盛不下这位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红发少女,双手垂在身前,恭敬地等她示下。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手边拿起那只小小的便签本,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一行字,撕下来,双手递过去。

座头鲸双手接过,那是一行日文。

他低头看了一眼,念出声,声音都在抖。

“神に愛されし桜(かみにあいされしさくら)。”

店里懂日文的牛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座头鲸把那张纸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回荡。

“神眷之樱花——!”

“被神眷顾的樱花!从今夜起,这就是小樱花的名号!”

他亲自取过酒,亲手为路明非斟了一杯。

在高天原,这是绝无有的礼遇,店长是鲸,从不给人斟酒,他只在店里最隆重的夜晚,为那位被推上王座的男人,倒一次酒。

“今夜的王。”座头鲸把酒杯奉上。

满场的牛郎和女宾齐刷刷地举杯,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喊的是同一个名字。

“神眷之樱花。”

“神眷之樱花。”

路明非坐在那片声浪的中央,举着那杯酒,耳朵发烫,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抬头,望向丝绒帘后的少女。

她坐在那一片灯火最亮的地方,没有笑,也没有举杯,只是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被众人簇拥被冠上那个名字,像一个顽皮孩子,看着自己亲手堆起来的积木高塔。

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场的光,亮得很。

路明非看着她,那句“你们这是干什么”的烂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满场喧嚣,朝她举了举杯,把那杯酒喝了。

那一夜,高天原的灯亮到了凌晨。

酒开了一桌又一桌,香槟塔垒了又拆,拆了又垒,座头鲸挂着钢丝绳从天井上飞过,樱红的鞭炮剪断了一串又一串,纸屑和花瓣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所有的人都在为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名字狂欢,那个名字叫神眷之樱花。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被按着喝了很多酒,被人往脖子上挂了花环,被一群又一群人围着喊那个他自己都觉得牙酸的名号。

等到最后一桌客人散尽,东方的天已经泛出了一点灰白。

店门口,那几辆黑色的车静静候着,黑衣人在晨雾里站成一排。

送客,是高天原的规矩。

路明非披上外套,送她出来。夜里的新宿安静下来,霓虹灯还亮着,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身后那些黑衣人的呼吸。

一直走到那辆黑色的车门前,他才停下。

四下无人,只有路口的红绿灯在空荡的街上自己跳,一辆清洁车从很远的街尾压着水过来,水声拖得老长。

“家里的事。”他压低声音,“怎么样了?”

她没应声。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黑衣人都垂着眼,隔着几步远,谁也不往这边看。

她把手伸进手袋,动作很快,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手心,她的指尖是凉的,在晨风里冻得发凉。

跟着塞进来的,是一把小钥匙,坠着个樱花的挂饰,金属也是凉的,躺在他的掌心。

她没急着松手,她伸手过来,把他摊开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回掰,合拢,握成拳,连指缝那点空隙都替他按严实,像是怕钥匙从哪道缝里漏出去。

她低着头做这件事,呼出的白气一小团,落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又散去。

做完了,她才抬起头。

她没笑,也没出声,只是看着他,很轻地摇了一下头,睫毛上那点路灯的光跟着晃了晃。

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弯腰钻进车里,那头红发扫过他的手背,带过一丝很淡的被一夜香槟味冲淡了的发香。

车门合上,味道也跟着断了。

车队无声地驶出去,一辆接一辆,拐过街角,尾灯在晨雾里红了一下就不见了。

路明非一个人站在原地,慢慢摊开手。

那张纸折了又折,边角被她攥得有点软,展开是一行日文的地址,就在东京。

钥匙压在纸上,樱花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被他的体温焐得不再那么凉了。

他握着那把钥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嘴里无声的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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