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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的另一个地方，台场一座高层酒店的顶层，灯火通明。
恺撒把整个顶层露台都包了下来。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银质的餐架上摆着从欧洲空运来的生蚝和鱼子酱，一支小型乐队在角落里演奏，露台的边缘摆满了白色的玫瑰。
诺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裙子，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看着脚下那片灯火，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恺撒。” 她头也不回，“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你今年第几次把圣诞过得像宣战，而且你不是脱离了家族吗，你为什么还有钱？”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 恺撒走到她身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扫过脚下的城市，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骄傲，“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至于钱，这么多年，我也没少以自己的名义投资世界各地的产业，所幸，我的眼光还不错。”
“累不累啊你。”
“为你，不累。”
诺诺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
“三。” 她忽然说。
“三、二、一。” 她数着，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看，来了。”
她话音刚落，夜空中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那是恺撒准备的，一场精心计算过时间和角度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光在台场的上空绽放，红的、金的、蓝的，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彩虹桥的轮廓在光里忽明忽暗。
乐队识趣地把曲子推到了最高潮，侍者们停下脚步，连远处的人群都发出了惊叹。
恺撒侧过头，去看诺诺的脸。
她仰着头，看着那场为她一个人放的烟花，火红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脸上没有他期待中的惊喜，也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出神的神情。
“你看。” 他说，“整个东京，现在都在看你的方向。”
“嗯。” 诺诺说，“挺好的。”
只有 "挺好的" 三个字。
恺撒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他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从小被教育用最昂贵的东西去赢得他想要的一切，他也确实赢过无数次。
可这个红发的女孩，是他昂贵的世界里唯一的例外。
烟花放完，最后一点光从夜空里落下去，露台恢复了安静。
乐队收了乐器，侍者们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偌大的顶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恺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什么珠宝，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只是一个巴掌大的旧旧的铁皮玩意儿。
诺诺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怔了一下。
那是一个发条小巫女。
一个骑着扫帚的、戴着尖帽子的小巫女，铁皮的，漆色有些旧了，可能是那种在古董店的角落里躺了很多年值不了几个钱的东西。
“前两天，你在表参道那家旧杂货铺的橱窗前面停了一下。” 恺撒把那个小巫女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你什么都没说，看了几秒，就走了。”
诺诺低头看着那个铁皮小巫女。
“我把整条街的店都买下来，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恺撒说，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放得很低，没有了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张扬，“大的那些，烟花、包场、香槟，是给别人看的，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他顿了顿。
“这个，是给你的。”
诺诺握着那个旧旧的发条小巫女，很久没有动。
她是侧写师，她能从最细微的地方看穿一个人的心，她见过恺撒张扬的霸道的，用金钱和权势堆出来的爱，那是他习惯了的语言。
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在漫天要价的礼物之外，会记住她在一个旧橱窗前多看的那几秒。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露出那种被打动的表情，她只是把小巫女翻过来，用指甲拧了拧底下的发条。
小巫女在她掌心里，骑着扫帚，一颠一颠地转起圈来。
“丑死了。” 她说。
可她把那个小巫女，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还残留着烟花余味的夜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
“对了。” 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路明非他们，在那家牛郎店做得不错。”
“我知道。” 恺撒皱了皱眉，“一个 S 级，一个狮心会会长，去做了牛郎，说出去简直是学院历史上的笑话。”
“你那个老对头，楚子航，现在在店里很红。” 诺诺慢悠悠地说，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花名叫右京・橘，新宿的冰雕王子，听说好多女人为了他，一晚上能砸进去几十上百万。”
恺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诺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是侧写师，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开关在哪里了。
“恺撒。” 她忽然说。
“嗯？”
“你也去应聘吧。”
恺撒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你也去那家高天原应聘。” 诺诺一本正经地说，眼底却藏着一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我觉得这样很有趣。我喜欢有趣。”
“你让我。” 恺撒指了指自己，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荒谬的表情，“恺撒・加图索，去当牛郎？”
“牛郎怎么了，靠本事吃饭。” 诺诺摊了摊手，然后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解剖一个她早就看透的人。
“不过呢，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她说，“就是有点可惜。你想啊，楚子航那样的木头都能成为头牌，你要是去了，肯定比他强。可你要是不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那不就等于，你承认了在这种地方，你输给楚子航了吗？”
恺撒沉默了。
他理智上非常清楚，这是激将法，而且是相当拙劣的一种。
为了一个牛郎店的头衔，和楚子航较劲，这听起来荒谬得可笑。
可 “输给楚子航” 这五个字，像一根火柴，精准地落进了他心里某个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烧着的地方。
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他和楚子航，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站在彼此的对面。
他可以输给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楚子航。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不可一世的加图索继承人又回来了，“我确实没有输给楚子航的道理。”
诺诺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她在笑。
“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了解这家店的运营模式，还有它的客群结构。” 恺撒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在筹划一场战争，“还有，我要成为头牌。不是第二，是第一。”
“好啊。” 诺诺回过头，笑得眉眼弯弯，“我期待。”
就在这时，新的一朵烟花，从城市的某个方向升起，在最高的夜空里炸开，明亮得像骤然升起的第二个月亮。
那一片光，把半个东京都照成了白昼。
诺诺脸上的笑意，在那片白光里，忽然凝住了。
她是侧写师，她对一切 "不该出现的东西" 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借着那朵烟花的光，她看见了城市腹地的某个方向，在一片本该只有万家灯火的地方，腾起了另一团光。
那不是烟花。
那光是赤红色的，带着一种不安的翻涌的姿态，从几栋高楼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街区的底下，被点燃了。
“恺撒。”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抬手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是什么地方？”
恺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宿舍里，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上，虚拟壁炉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被一层急速跳动的红色数据流覆盖。
EVA 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温柔里压上了凝重。
“芬格尔，等一下。”
芬格尔原本已经靠着椅背睡熟了，听见这个声音，他一下子睁开眼。
屏幕上，那张东京的地图正在被无数个红点迅速点亮，红点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汇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疯了一样朝着同一个位置聚拢。
那个位置的通讯信号在被切断，监控画面一片一片地黑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那片区域，从这座城市里抹去。
“蛇岐八家的内网在涩谷一片忽然静默了。”EVA 的语速很快，“有大量未经登记的热源在移动，还有死侍的信号，很多，是冲着一个点去的。”
“哪个点？” 芬格尔问，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屏幕上的红点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坐标，那个坐标被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EVA 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涩谷的一间公寓。
是路明非和绘梨衣的那一间。
芬格尔脸上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窗外，那朵最大的烟花正在夜空里缓缓坠落，把远处那团赤色的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虚拟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无声地烧着，而屏幕上的东京，那片红色，正在以一种他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向那盏小小的本该属于一个普通男孩女孩的家，合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