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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
沙发上的金发男人端着香槟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个子很高，一站起来，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就压了过来，他看着门口的路明非，眉毛挑了起来。
“路明非？”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荒谬，“听说你是头牌？”
“……老大。”路明非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没有回答那个令他感到牙疼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马上就知道了。”恺撒环顾了一圈这间流光溢彩的大堂，又看了看路明非身上那件高天原的西装，“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更低调点。”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神眷之樱花。”他说，“路明非，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路明非捂着脸，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店长通知上午集合，芬格尔和楚子航也到了。
芬格尔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大嗓门从楼梯口就飘了过来：“店长，大清早的什么事儿啊，昨晚我被三个干妈轮番敬酒，到现在腰还……”
他一眼看见大堂中央站着的金发男人，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靠。”他瞪大了眼睛，“老大？”
楚子航从他身后走出来，看见恺撒，脚步顿了一下，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意外。
“恺撒。”他说。
“右京。”恺撒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慵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你，芬格尔，按照我的身份，现在是不是该抓住你们。”
座头鲸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光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四个今天才在他店里凑齐的牛郎，居然是一伙的。
“你们……认识？”他试探着问。
“一所学校的。”路明非说，“同学。”
“还是学生会主席和社团会长。”芬格尔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指了指楚子航，又指了指恺撒，最后指了指自己，“以及我，新闻部的，大家竞争关系。”
座头鲸咽了口唾沫，心想什么学院有这么多极品，樱兰高校男子公关部吗？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人，一个金发的气场像帝王，一个黑发的冷得像刀，一个高大的痞气十足，还有一个看着最不起眼的，前几天刚被人砸了一亿日元，把他店里二十年的纪录碾成了渣。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恺撒，脸上堆起一个职业的却又压不住兴奋的笑。
“这位先生，”他说，“您刚才说，您是来应聘的？”
恺撒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那种帝王的派头又回来了。
“没错。”他说，“我听说，这家店是新宿最好的牛郎店。”
“不不不，是全日本最好的。”座头鲸下意识地纠正。
“那就更好。”恺撒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我来应聘。不过我有个条件。”
座头鲸的腰又往下弯了几分：“您说。”
“我不做端茶倒水的小弟。”恺撒的目光扫过楚子航，又扫过路明非，最后落回座头鲸身上，“我要直接进头牌的阵容。”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鹭哥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年在店里端了整整半年的酒，擦了三个月的杯子，才好不容易爬上关胁的位置，这个金发男人一张嘴就要进头牌。
座头鲸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为难，他围着恺撒转了半圈，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念念有词。
“这骨架，这肩宽，这张脸……”他喃喃着，眼睛越睁越亮，“先生，您以前做过这行吗？”
“没有。”恺撒说，“不过征服女人，和征服敌人，没什么本质区别。”
座头鲸一拍大腿。
“成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气场，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这就是天生的头牌！我跟您说，先生，您往那儿一坐，新宿的女人们就得排着队给您送钱！”
他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眼睛一亮。
“花名，得有个花名。”他盯着恺撒那头金发，盯着他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右京是温润的刀，小樱花是神秘的谜，您……您得是压得住场子的王。”
他猛地一拍手。
“Basara King。”他说，“婆娑罗王。先生，从今往后，您就是本店的Basara King。”
恺撒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似乎很满意，他举起酒杯，像是在接受加冕。
“可以。”他说，“这个名字，配得上我。”
芬格尔凑到路明非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坏了，老大这是来抢你饭碗的。”
“这有啥坏的，关我什么事。”路明非说。
“话不能这么说。”芬格尔一脸严肃，“你现在是被人捧上去的头号，右京是实打实的人气王，老大一来又是冲着头牌来的。这店里的番付，今晚就得洗牌。”
他说着，转向恺撒，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不过老大，您要是成了头牌，以后可得罩着我这个小弟啊。我在店里叫浪花・芬，您叫我小芬就行。”
“浪花？”恺撒挑眉，“什么鬼名字。”
“多情之浪花。”芬格尔一本正经的说。“另外这两位叫……”
“我刚刚已经跟恺撒先生说过了。”座头鲸在旁边殷勤地接话，“小樱花先生上个月才来，结果被一位贵客一口气砸了十万张花票，一亿日元，是我们店二十年来从没见过的天文数字。那天晚上，光是香槟塔，就从门口堆到了二楼……”
他说得手舞足蹈。
“一亿日元。”恺撒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像在看一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为你。”
他摇了摇头。
“路明非，你倒是活得很精彩。”
“意外。”路明非挠了挠头，“真的是意外。”
芬格尔站在他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很辛苦。
楚子航端着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杯水里的水纹，轻轻晃了一下。
恺撒没再把这事放心上，重新转头看向楚子航，眼神里燃起了火。
“右京・橘，店里平常的人气王。”他说，“我来之前，有人跟我说，在这种地方，我或许会输给你。”
楚子航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在这里，每天晚上七点上工，十一点前走。”
“……”恺撒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陈述事实。”楚子航说，“花票是客人投的。你想要第一，要从今晚开始，一个客人一个客人地挣。”
芬格尔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楚子航这些话，对老大比他的刀还有效。
恺撒深吸一口气，被楚子航这种毫无情绪的认真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好。”他说，“那就从今晚开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三个人，“右京，小樱花，浪花，你们最好抓紧时间，享受现在的排位。因为用不了多久，这家店的头牌，就只会是Basara King一个人。”
“那感情好啊。”芬格尔立刻接话，“老大你吃肉，记得给我们留点汤。”
就在这四个人吵吵嚷嚷的时候，座头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识趣的把地方让给了他们几个旧识。
而这时，路明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Line的消息提示，备注栏里只有三个字。
小怪兽。
他走到一边，点开。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我再睡会，晚上去找你。”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低头回了一句：“睡吧，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带。”
“哟，少主查岗啊？”芬格尔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一脸了然，“晚上要来？”
“嗯。”路明非没瞒他，把手机收了，“她再睡会儿。”
这两个字一出口，旁边的恺撒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等等。”他的目光在路明非和芬格尔之间来回扫，“你说的‘少主’，店主口中的那个上周给你砸了一亿、大晚上带一整条街的人马来店里、开门费一千万的那个女人……”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是绘梨衣？”
“不然还能有谁。”芬格尔替他答了，“老大你是不知道，上杉家主那天往这儿一坐，整个新宿的黑道都得在门口候着。”
“上杉家主。”
恺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从小听着全世界混血种家族的名字长大，蛇岐八家意味着什么，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内三家的上杉家，日本黑道的最高象征，那个被全日本混血种供在神坛上的人。
他认识那个红发女孩，在他的印象里，她只是个不爱说话安静的小姑娘，他甚至一度觉得，她是那种需要被路明非护在身后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把那个女孩，和“上杉家主”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你们早就知道？”他看向芬格尔，又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端着水杯，平静地“嗯”了一声。
“瞒得我好苦。”恺撒说，他重新看向路明非，眉头皱着，“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蛇岐八家的少主，半个日本黑道的共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路明非说。
“你知道你还敢让她给你花一亿，日本黑道向来传统，不怕被沉东京湾？”
“自由恋爱。”路明非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她不是什么少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她就是绘梨衣。”
恺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有点明白了，那个女孩，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行。”恺撒最终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你牛逼，在人家的地盘上绑架别人的小姐。”
楚子航在旁边放下水杯，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傍晚，新宿的天暗了下来。
高天原的后台里，灯火通明。
四个被秘党通缉的年轻人，挤在一面镜子前，任由店里的造型师在他们身上折腾。
楚子航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和服，他冷着脸，任由化妆师在他眉骨上扫了一道淡影。
芬格尔穿着一身花哨的亮片西装，正对着镜子练习放电，结果把自己电得直咧嘴。
恺撒坐在最中间，已经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礼服，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下一秒要去参加的是国宴，而不是去当一个牛郎。
路明非被按在最边上，造型师给他系领结，他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任由那根绸带在他脖子上勒出一个漂亮的结。
镜子里，四张脸并排。
放在三个月前，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学生会主席、狮心会会长、新闻部的留级之王和那个被通缉的S级，会挤在东京一家牛郎店的后台，被人画着妆，准备迎接一年里最热闹的圣诞夜。
外面的大堂里，座头鲸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响起来，带着开演前的兴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是圣诞后的第一夜！右京，Basara，小樱花，浪花，四大王牌全部到场，今晚的高天原，要让整个新宿记住！”
窗外，新宿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把整片夜空染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依旧有圣诞歌从街口飘过来，叮叮当当的，混在人群的喧嚣里。
路明非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那个勒得他有点难受的领结。
他推开了后台的门。
门外面是他的同伴，是这个荒诞却真实的夜晚。
再过几个小时，会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推开那扇门，来找他。
他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