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三小姐……”
方尘抬起眼眸,脸上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淡漠。
“你这份爱,我方尘——”
“要不起。”
声音落下。
宁夭夭心头猛地一颤。
她脸上的愤怒仿佛瞬间凝固,一点点化作惊恐与茫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方尘。
“要不起……”
半晌后,宁夭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低下头,神情恍惚地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方尘哥哥……”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难道……”
“真的是我错了吗……”
宁夭夭像是在问方尘,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神痛苦而偏执。
“可是……我明明就不想活下去的……”
“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顶着这样一副容貌、这样一副身体活下去?”
“是你救了我……”
“也是你,剥夺了我去死的权利……”
说到这里,宁夭夭猛地抬起头,颤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那双原本迷茫的眸子里,骤然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凶狠。
她死死盯着方尘,声音冰冷而沙哑。
“所以——”
“你就该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
白倾雪的太上长老峰外。
宁家一行人聚在山脚下。
这些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六层。
面对笼罩整座山峰的护峰大阵,他们根本毫无办法,只能隔着阵法,盯着里面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张景年与张巧儿。
“你们说,出去报信的老七还能回来吗?”
旁边一人嗤笑了一声。
“那还用问?”
“肯定回不来了。”
“唉……”
又有人看向阵法中的张家兄妹,忍不住皱眉。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逃回来的,而且身上居然还有这座山峰的通行令牌。”
“还能是谁?”
旁边立刻有人冷笑。
“除了昨晚跟宁三小姐睡在一起的方尘,还能有谁?”
“独得宁三小姐宠爱,不但没有被种下奴印,还要资源有资源,要身份有身份,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人啐了一口。
“现在倒好,自己找死不说,还连累了我们。”
“晦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
阵法之内。
张巧儿的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哥……”
一声近乎无意识的呢喃从她口中传出。
下一刻。
张巧儿猛地惊醒!
“哥!”
她下意识便要撑起身体,可刚一用力,左肩的伤口便被瞬间扯动。
“嘶——!”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张巧儿连忙卸去左臂的力道,右手死死按住肩头的伤口,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冷汗。
阵法之外,立刻有人喊道:
“大哥,她醒了!”
旁边那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叫什么叫?”
“醒了又怎么样?”
“你还真指望喊上几句,就能把里面的人给喊出来?”
“人家又不傻。”
“好像也是……”
张巧儿没有理会阵法外的声音,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
石阶。
云雾。
山门。
这里……
是师尊的山峰!
她那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眸,骤然亮了起来。
“我……”
“我们回来了……”
张巧儿声音颤抖。
她猛地转头,看向躺在身旁的张景年,眼眶顷刻间便红了。
“哥……”
“我们回来了!”
“我们真的回来了……”
她艰难地挪到张景年身边,伸手探查起他的伤势。
情况很糟。
此刻的张景年早已体力透支,浑身上下也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的身侧,耀老那近乎透明的灵魂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为了护住兄妹二人逃到这里,他的灵魂力量同样已经接近枯竭。此刻只能虚弱地漂浮在一旁,甚至连身形都有些涣散。
不过,张巧儿并没有戴着那枚戒指,自然看不到耀老的存在。
她尝试运转灵力。
可丹田之中空空如也。
别说御剑,就连站起来都显得异常艰难。
张巧儿沉默片刻,咬着牙,将昏迷中的张景年一点点扶了起来。
随后背到自己身上。
“哥……”
“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再坚持一下……”
她双腿颤抖着站起身。
一步。
一个台阶。
每迈出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石阶上。
就在她背着张景年,艰难向着山峰上方攀爬时——
山门之外。
一道道破空声忽然响起。
原本守在山门处的宁家弟子纷纷神色一变,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数道身影缓缓落下。
“见过宁三小姐!”
众人躬身行礼。
紧接着,又朝着旁边的老者深深一拜。
“见过宁成子长老!”
几名弟子低垂着头。
可余光在扫到宁夭夭身旁那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男人时,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紧。
方尘!
几人脸色微变,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后背。
好在。
此刻的宁夭夭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他们。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阵法之内,那个正背着张景年,一步一步向山上爬去的女人身上。
“宁成子爷爷。”
宁夭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夭夭想亲手杀了他们。”
“嗯。”
宁成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白倾雪先前大闹外门庶务峰,一口气斩杀宁家三十余名金丹修士,甚至还搭进去了一名元婴修士。
如今的宁家与白倾雪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而现在,白倾雪并未返回宗门。
找不到她……
那这笔账,自然就只能先算在张家兄妹的头上,同时也借机探探道主的底线。
宁成子抬起头,望向眼前笼罩山峰的阵法。
“区区一座护峰法阵。”
“还拦不住老夫。”
话音落下。
宁成子的身形缓缓升空,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徐徐散开。
阵法之内。
张巧儿没有回头。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背着张景年,一步一个台阶,艰难地向上攀爬。
宁成子抬起手。
正准备强行破阵——
“宁成子爷爷!”
一道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下一刻。
剑光破空!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眨眼间便停在宁成子身前。
来人收起飞剑,拱手深深一拜。
“孙儿宁守一。”
“见过宁成子爷爷。”
看到来人,宁成子原本略显阴沉的神色顿时舒展开来。
宁守一。
如今宁家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不足百岁,修为便已经达到金丹巅峰。
再过几日,他便要启程前往紫霄城,进入即将开启的紫霄古境。
就在两日前。
家族更是特意赐给了他一柄地阶下品灵剑。
可以说,如今的宁守一,已经是整个宁家年轻一辈最受重视之人。
“宁成子爷爷。”
宁守一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护峰大阵,又伸手握住腰间长剑。
“孙儿前两日刚得家族赐下的地阶下品灵剑。”
“正好还没来得及试剑。”
“不知……”
“可否让孙儿来试试这护峰法阵?”
宁成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与刚才面对宁夭夭时的敷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春风满面。
他直接侧开身子。
“自然可以。”
“谢爷爷。”
宁守一拱手一礼。
宁成子捋了捋胡须,笑着提醒道:
“不过,守一,你也不必有太大压力。”
“这护峰法阵虽然比不得宗门的护宗大阵,但毕竟也是太上长老峰的阵法。”
“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九层,哪怕你手持地阶下品灵剑,一时破不开,也属正常。”
“切莫因此影响了心境。”
“是。”
宁守一神色郑重,再次拱手。
“孙儿明白。”
下方。
宁夭夭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宁成子。
看着老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又想起刚刚面对自己时,那副明显强挤出来的表情。
两者之间的差距,显得格外刺眼。
也格外讽刺。
宁夭夭左手依旧提着浑身染血的方尘,右手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攥紧。
她低下头,咬牙轻声呢喃。
“虚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