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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王朝，清风门。
此时距离白倾雪和张巧儿回到这里，还有半个月时间。
清风大殿前。
顾清风负手站在殿门之外，望着山门间翻腾不休的云海，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我那徒儿二牛现在怎么样了。”
“好歹也是单灵根的资质，放着好好的凌霄道宫和明心禅宗不选，偏偏非要去那初圣宗……”
说到这里，顾清风眉头微皱。
“张景年进了凌霄道宫，我倒是不担心。”
“可初圣宗……”
“唉。”
一声轻叹。
顾清风再次摇了摇头。
“罢了。”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机缘，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这个当师父的，也没办法替他走。”
想到此处，顿觉念头通达。
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清风大殿后方走去。
殿后临崖处摆着一张躺椅。
顾清风往上一躺，遥望远处云卷云舒，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不惬意。
大乾境内一向太平。
没有什么上古秘境，也没有逆天机缘。
整个大乾王朝，最大的争斗，无非就是凡俗朝堂之上的党争倾轧。
至于修仙者，除了宗门内部仇怨，或者同门之间切磋几场外，平日里也基本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像顾清风这样的门主。
筑基七层的修为，只要不收徒，不主动招惹是非，日子无非就是修炼、喝茶、晒太阳。
当然。
修炼这种事，也可以不修。
不过最近就算他不修炼。
也隐隐感觉到，自己那多年未进的修为，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嘶。”
“感觉最近天地之间的灵气……似乎比以前浓郁了一些。”
……
大乾王朝，京城。
清晨。
巍峨的城墙之前早已排起长队。
商贩、百姓、车马来来往往，两名守城士卒站在城门口，逐一查验着入城之人的户籍与路引。
“下一个！”
队伍向前挪动。
很快，一名年轻和尚走到了城门前。
身材匀称，面容慈祥，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粗糙的旧布袈裟。
“等一下。”
守城士卒伸手将他拦下。
“通关文牒？”
和尚双手合十，轻轻摇头。“阿弥陀佛。”
士卒皱了皱眉。
“没有？”
“那户籍和路引呢？从哪儿来的？进京城做什么？”
和尚依旧只是微笑摇头。
守城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捻了捻他身上的袈裟。
粗布。
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那种。
士卒眼中的不耐顿时浓了几分。
“年纪轻轻就剃了个光头，看你这一身破布，也不像是能拿得出几个钱的人。”
“去去去。”
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将和尚往旁边赶。
“没有通关文牒，没有户籍路引，身上也没有银子，还想进京城？”
“做梦呢？”
“下一个！”
守城士卒懒得再理会他，可等他打算推搡时，手却扑了个空。
“嗯？”
士卒揉了揉眼睛。
“人呢？”
旁边另一名守卫瞥了他一眼。
“什么人？”
“和尚啊！”
“刚刚这里不是站着个和尚吗？”
另一名守卫神色古怪。
“和尚？”
“哪来的和尚？”
“刚才一直就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
士卒怔了怔。
再看那空无一人的位置，只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奇怪……”
……
京城之内。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方才被拦在城外的和尚，此刻已经行走在了京城的街道之上。
他一手垂于身侧，另一只手则虚垂在胸前，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朝着京城最中央的皇城走去。
沿途行人熙熙攘攘。
却没有任何人看他一眼。
街道一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蜷缩在墙角。他生的瘦弱，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衣裳，宽大的袖口垂在地上。
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和尚从他身边经过。
当啷。
几枚铜钱落入碗中，小乞丐猛地，抬头打算答谢。
“谢……谢谢大——”
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小乞丐愣愣地看着碗里的五枚铜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哟？”
一个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今天运气不错啊。”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弯下腰，毫不客气地将碗里的五枚铜钱全部抓进手里。
……
和尚就在一旁，始终面带微笑，没有阻止，只是转身继续朝皇城方向而去。
一路上，各种声音不断落入耳中。
“驾！”
“闪开！全都闪开！”
“你这死老太婆！没长眼睛吗？不知道躲？！”
“驾！”
……
“老人家，你没事吧？来，我扶你起来。”
“你……你不能走！”
“就是你撞的我！”
“你得赔钱！”
……
“爹，娘……”
“我以后一定多干活，我保证少吃饭，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卖进宫里……”
“傻丫头，不把你卖了，你弟弟拿什么读书？以后还怎么考功名？”
“娘……”
……
和尚一路向前，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变化。
一路来到皇城。
朝殿之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未至，下面的人正在小声争论着。
“西北连年灾荒又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朝天殿的修建！”
“工期早已定下，若误了吉时，这责任谁担得起？”
“不错。”
“西北缺粮？缺粮就杀几头牛羊垫垫肚子嘛。”
“哪有那么容易饿死人？”
“就是。”
“听说他们那边到处都是野菜。”
“京城里的野菜如今可都涨价了，他们守着满山遍野的野菜还能饿死？”
“哈哈哈……”
就在这时。
皇位后方传来脚步声。
一名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少年从后方走出。
他身穿龙袍，面容稚嫩，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之上，甚至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有本启奏——”
“无本退朝——”
“……”
半个时辰后。
“退朝——！”
群臣躬身退朝。
和尚自始至终都平静的站在大殿正中央，听着朝堂议论，无人能够看见。
他脸上笑容慈悲。
一枚散发着金灿佛光的金刚杵自掌中缓缓托起，悬立于身前。
随后，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世态炎凉，人性本恶，此方人间，众生以然性恶。”
“贫僧不忍诸位继续沉沦苦海。”
“今日便代佛祖，度诸位入轮回，前往西天极乐。”
声音落下。
正在三三两两向殿外走去的官员们忽然停住脚步。
锵！
一道刺耳的拔刀声响起。
两名守在殿门旁的带刀侍卫，毫无征兆地拔出了腰间长刀。
一名官员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大胆！”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他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训斥。
下一瞬。
刀光闪过。
噗嗤！
鲜血飞溅，那名官员的手臂应声而落。
短暂的寂静后。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座大殿。
所有人脸色骤变。
“杀人了！”
“护驾！”
“来人！快来人！”
“有刺客！”
还未等众人逃出殿门，又有四名带刀侍卫走了进来。
锵！
锵！
锵！
四柄长刀同时出鞘。
六名侍卫如同失去神智的傀儡，提刀冲入人群。
“别杀我！”
“救命——！”
昔日象征大乾凡间最高权力的朝堂，在短短片刻之间，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鲜血沿着金砖之间的缝隙缓缓流淌。
和尚静静站在大殿中央。
面带慈悲微笑。
平静地看着众人互相踩踏，看着他们哭喊、求饶，看着鲜血一点点染红整座大殿。
半晌之后。
偌大的朝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散发金灿佛光的金刚杵悬浮在整个大殿中央，吸收着周围的血腥气味。
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