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颜放下茶壶,端正坐姿,才注意到男人在看她,身子瑟缩了下,俏脸不自觉染上红晕。
霍擎之适时收回目光。
只见他右手掌心朝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茶桌上轻叩三下。
茶桌叩手礼,两指,三下。
怎么是平辈礼?
温沐颜诧异抬眸,对上霍擎之的目光,小声叫了句:“霍小叔。”
该是长辈的。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称呼我的。”霍擎之端起面前的杯盏,啜饮一口,与眼前女人对视,声音温润清朗。
小时候?
京市的霍家和南市的温家祖辈便交好,百年来一直有往来。
长辈们说,温沐颜刚出生的时候,霍擎之抱过她,两人算打从出生时就认识,小时候温沐颜一直叫霍擎之“大哥哥”。
后来,霍擎之跟温沐颜的小姑温青舒以家族的名义联姻。
再叫大哥哥就不合规矩了,乱了辈分。
从那时起,温沐颜改口叫霍擎之“霍小叔”。
“我跟你小姑的婚约一年前就取消了,你大可以改回小时候的称呼,毕竟,我们的年龄相差也不是很大。”男人淡淡开口。
一年前,漂洋海外的小姑突然打电话回家,痛批了家族包办婚姻的封建陋习,说谁爱嫁谁嫁去,反正她是不会嫁的。
温老夫人好言相劝,说霍家擎之性子刚毅沉稳,才华横溢,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儿。
小姑无从反驳,才说漏了嘴,承认她在国外遇到了真爱,两人已经在当地登记结婚。
一招先斩后奏,搞得温家鸡犬不宁。
小姑单方面毁约,自作主张在国外连婚都结了,温家和霍家的联姻自然无法再继续,温老夫人气得病倒,卧床几天后亲自跑到京市去霍家请罪。
两家就此退了婚。
而当时,霍擎之远在西部军区,人都没回来一趟,所有退婚事宜都是温老夫人和霍将军代为处理的。
温沐颜私下认为,霍擎之可能是气狠了,毕竟她小姑那么优秀,长得也漂亮。
好好的老婆就这么飞了,换谁都接受不了。
“相差十一岁呢,还是挺大的。”温沐颜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男人挑眉。
“没,我什么都没说。”温沐颜秒怂,连连摆手:“喝茶,喝茶。”
打从心里,她有些惧怕霍擎之。
幼儿时不懂事,觉得霍擎之这样帅气、高冷的大哥哥很酷,战斗力也很强,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狐假虎威。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霍擎之身上的沉闷感越来越重。
霍将军从小就把他放在军队里历练,渐渐地,霍擎之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总让温沐颜退避三舍。
每次见到他,温沐颜都有种拙劣学生面对拿着戒尺的班主任的恐惧感。
“霍家和温家两家是独立的,没有婚约,也没有血缘关系,你我都已经成年,那晚的事,你无需有压力,也不用紧张。”霍擎之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温沐颜蓦地抬眸,清澈澄亮的眼神瞅着男人。
她忽地明白了,霍擎之的意思是,那晚只是成年人间的一夜糊涂,她无需愧疚难堪,同时也不用放在心上。
“小叔说得对,那晚只是个意外,我懂的,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温沐颜心绪慢慢恢复平静。
霍擎之看了女人一眼,一时无言。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懂”,却还是叫他小叔。
她到底懂了什么?
什么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明什么都发生了,掩耳盗铃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喝茶。
继续喝茶。
霍擎之茶盏里的茶水即将见底,温沐颜再次帮他添茶时,他突然开口:“我这次来温家,是来提亲的。”
“啊?”
温沐颜慌乱,提着紫砂壶的手抖了下,茶水不慎倒在杯子外的茶桌上,水顺着桌沿滴落到霍擎之的西装裤上。
“抱歉。”
温沐颜赶紧放下紫砂壶,抽出几张纸,身子探过去,想给霍擎之擦擦。
手刚放到男人腿上,男人身体避让后仰,喉结滚动,嗓音都变了,轻轻唤她一声:“小颜。”
这个音色,与那晚男模叫她的缱绻音色完全重合。
温沐颜一滞,对上男人暗流涌动的黑眸,危机感让她心尖颤了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即返回座位,保持安全距离:“您自己擦。”
“好。”男人接过纸巾。
“小叔,我小姑已经结婚了,您还不准备放弃吗?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行为。”温沐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下,鼓起勇气道。
“跟你小姑有什么关系?”霍擎之不解。
“您刚刚自己说,是来温家提亲的。”温沐颜抿唇。
男人睨着她,眸色沉沉,好一会儿才道:“我提亲的对象是你,小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