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糖糖?”
电话那头的陆啸天,听到司令员这个近乎于“病急乱投医”的命令,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司令员,这……这是直升机啊,不是遥控车……”
“它里面的结构,比我们整个团的装备加起来都复杂!”
“糖糖她……她毕竟才三岁半,她能懂这个?”
虽然陆啸天对自己的女儿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任,但这件事,实在有点太超纲了。
造个遥控车,可以靠理论知识和超级计算能力。
但修理直升机这种经验性的活儿,尤其是诊断这种“疑难杂症”,很多时候靠的是老师傅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经验和直觉。
这东西,总不能也是靠计算就能算出来的吧?
“我不管!”
秦司令在电话那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
“我们现在,连一个甲种师的专家组都请来了!一个礼拜了!连个屁都没诊断出来!”
“你现在就去问!死马当活马医!”
“只要能把这架宝贝疙瘩修好,别说问糖糖了,你让我去庙里烧香拜佛都行!”
秦司令是真的急了。
这架直5,现在不仅仅是一架飞机。
它已经成了整个军区,乃至更高层,对“启明计划”支持力度的一个象征。
它要是就这么趴窝在西山基地,他秦司令的脸,往哪儿搁?
“是!我马上去问!”
陆啸天不敢再多言,挂断了电话,一脸复杂地,朝着三号仓库走去。
此刻的直升机维修机库,气氛比一个星期前,还要凝重。
这里,汇集了整个华北军区,最顶尖的航空机械专家。
带队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但眼神却异常犀利的老教授,姓钱,是军区装备部的总工程师。
他们的身边,摆满了各种在当时看来,属于顶尖科技的诊断设备。
有从苏联进口的振动分析仪,有德国产的金属探伤仪,甚至还有一台需要几个人抬的,极其笨重的早期红外热成像设备。
然而,这些“神兵利器”,在那个该死的“咔哒”声面前,全都成了摆设。
“钱总工,根据振动频谱分析,异常振动的峰值,确实出现在主减速箱的啮合频率上,但谐波非常不规律,无法定位具体的故障齿轮。”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专家,指着屏幕上一堆杂乱的波形图,满头大汗地汇报道。
“红外扫描也显示,减速箱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并没有出现异常的局部高温点,说明内部润滑和散热都正常。”另一个专家也跟着摇头。
“我还是认为是金属疲劳!”机修连长老刘,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肯定是某个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出现了微小的裂纹!”
“不可能!”钱总工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测,“我们用超声波探伤仪,把所有关键的承力部件,里里外外扫了三遍了!别说裂纹,连个头发丝粗细的划痕都没有!”
一群专家,围着那堆图纸和数据,吵得不可开交。
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但每个人,都无法说服对方,更无法解释,那个诡异的“咔哒”声,到底从何而来。
机长孙建军,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天了。
他的飞机,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被一群全国顶尖的名医会诊,却连病因都找不到。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这个意志坚定的王牌飞行员,给彻底逼疯。
张建国院士也被请了过来。
他虽然不懂机械,但作为顶尖的科学家,他的思路,往往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
“钱总工,”张院士推了推眼镜,沉吟道,“有没有可能,不是单个零件的问题,而是……整个旋翼系统的,动态不平衡?”
“动态不平衡?”钱总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张老,我们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我们甚至把四片旋翼桨叶,全部拆了下来,重新做了配重和平衡校准,精度达到了出厂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可装回去一试,那该死的声音,照样响!”
连最后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
整个机库,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了。
这架直5,仿佛真的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神秘的“绝症”。
……
与此同时。
陆啸天正带着林糖糖和林安安,在机库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散步。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女儿开口,去问那个连专家组都搞不定的大难题。
直接问,会不会太打击女儿的自信心了?
毕竟,她只是个孩子啊。
林糖糖倒是对那架趴窝的飞机,失去了兴趣。
这半个多月,她利用送来的第一批材料,已经将“工蚁一号”进行了初步升级,加装了简易的履带式底盘和机械臂,并且正在攻克她那辆212吉普车的“涡轮增压”改装方案。
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她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那是她新设计的,吉普车的独立悬挂系统草图。
林安安则在一旁,追着一只蝴蝶,咯咯地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机库里,再次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显然,那群不甘心的专家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测试。
“嗡——嗡——嗡——”
沉闷的轰鸣声中,夹杂着那独特的,如同幽灵般的——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仿佛一声声丧钟,敲打在机库里每一个专家的心上,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陆啸天也听到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又失败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孩子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
他突然发现,身边的林糖糖,停下了脚步。
她放下了手中的图纸,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类似于“终于忍不住了”的表情。
她侧着耳朵,静静地,听着那从机库里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咔哒”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听完之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乌黑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看向了机库的方向。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一脸茫然的父亲。
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般,理所当然的,平静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爸爸。”
“那架直升机的变距拉杆轴承,缺了三颗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