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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那架直升机的变距拉杆轴承，缺了三颗滚珠。”
林糖糖这句话，像一枚投入冰湖的深水炸弹，瞬间在陆啸天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彻底空白的。
变距拉杆轴承？
滚珠？
这些名词他听都没听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儿，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表情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她说出的话，却比他听过的任何一份最高级别的军情报告，还要惊悚！
“糖……糖糖……”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干，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缺了什么？”
“变距拉杆是控制旋翼桨叶角度的核心部件，它的轴承负责让拉杆在高速旋转时平稳运动。”
林糖糖用一种给小学生上课的语气，极其耐心地解释道。
“我刚才听到的‘咔哒’声，频率和旋翼转速并不完全同步，但在特定角度会出现一个高频的、不规则的金属碰撞音。”
“这是典型的滚珠在轴承滚道内，因缺少同伴而产生异常窜动和撞击的声音。”
“根据声音的衰减度和音色判断，缺了三颗。”
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而且，它们应该不是磨损掉的，是被人为地，漏掉了。”
陆啸天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人为漏掉？
这岂不是说……是装配失误？！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信息，一个充满怒气和嘲讽的声音，就从不远处的机库门口传了过来。
“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机长孙建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的钱总工，和一群同样神情沮丧的专家。
他们刚刚结束了又一轮失败的测试，正准备出来透口气，就听到了林糖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孙建军的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指着林糖糖，对着陆啸天就开火了。
“陆团长！我敬重你是个英雄！但你也不能这么纵容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信口雌黄！”
“变距拉杆轴承？她一个还没奶瓶高的小女娃，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还人为漏装？这更是天大的笑话！我们每一架飞机的核心部件，装配和检修都有三套以上的人员交叉复核！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这简直是在侮辱我们所有航空人的专业素养！”
孙建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啸天脸上了。
他这半个多月来积攒的憋屈和烦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旁边的机修连长老刘也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女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老刘修了一辈子飞机，连个发动机里掉了根针我都能听出来！”
“那个‘咔哒’声，明明就是从主减速箱里传出来的！跟变距拉杆有半毛钱关系？”
一群专家也都摇着头，脸上写满了不屑和鄙夷。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小孩子不懂装懂的胡闹。
他们一群国内顶尖的专家，动用了那么多先进设备，研究了半个多月都没搞明白的“绝症”，被一个小屁孩听了两耳朵就“确诊”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帮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啸天被他们这番抢白，气得脸色铁青。
他刚想开口维护自己的女儿，林糖糖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她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权威”的专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们的诊断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糖糖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主减速箱发出的声音，是沉闷的，带有油膜阻尼的‘嗡嗡’声或者‘咯咯’声。”
“而我听到的，是清脆的，高频的，无阻尼的‘咔哒’声，这是典型的滚动轴承故障音。”
“你们的振动分析仪之所以测不准，是因为你们把传感器，放在了减速箱的外壳上。”
“而声音的源头，在十几米高的旋翼头上，经过无数个机械结构的传递和衰减，早就失真了。”
“至于为什么你们听着像从减速箱里传出来的……”
林糖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的嘲讽。
“那是因为，整个机身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你们，被最基础的‘共振’现象，给欺骗了。”
“……”
死寂！
当林糖糖这一连串充满了专业术语，逻辑缜密得让人无法反驳的话说完。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孙建军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老刘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那个最高傲的钱总工，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锐利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共振？
对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最基础的物理学原理！
他们一听到声音，就下意识地认为声音的源头就在附近，却忽略了直升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声学结构！
这个思路……
这个思路……简直是釜底抽薪！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是，让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给他们这群顶尖专家上了一堂物理课？
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荒谬！就算……就算你说的有点道理！”
钱总工的老脸涨得通红，强行挽尊道。
“那也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孩子的一面之词，就去拆卸结构更复杂的旋翼头！”
“那里的精密程度，比主减速箱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拆了装不回去，整架飞机就彻底报废了！”
“我需要证据。”林糖糖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证据？”钱总工下意识地问道。
“你们把它拆开，证据就在里面。”林糖糖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逻辑闭环。
“你！”
钱总工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拆开了，不就有证据了？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不行！绝对不行！”孙建军也反应了过来，断然拒绝，“旋翼头是飞机的命根子！没有总部的命令，谁也不能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陆啸天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是秦司令打来的。
陆啸天把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秦司令那雷霆般的，充满了决断的吼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大得连旁边的孙建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拆！”
“他妈的，给老子拆！”
“让糖糖亲自上去指挥！让他们所有专家，都给我当小学生！听我们小专家的！”
“出了任何问题！算我秦卫国的！”
“要是他们不听，你告诉他们！”
秦司令的声音，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霸气。
“我就把他们那个专家组，就地解散！全都给我滚回原单位，养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