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他们那个专家组,就地解散!全都给我滚回原单位,养猪去!”
秦司令这句霸道无比的命令,通过大哥大的听筒,清晰地传到了机库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孙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钱总工那张涨红的老脸,也一下子褪去了血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身后的那群专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司令员……亲自下令了。
而且,是用这种不留任何情面,近乎于羞辱的语气!
让他们这群顶尖专家,去给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当学生?
出了事,司令员负责。
可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这群人的职业生涯,也就彻底完蛋了!
屈辱,不甘,震惊,恐惧……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的脸上交替闪过。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妥协。
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们所谓的“专业”和“权威”,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是……我们……服从命令。”
钱总工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祈求的眼神,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小女孩。
“林……林老师。”
钱总工艰难地,改了称呼。
“请……请您跟我们来吧。”
林糖糖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一群垂头丧气的专家身后,走进了那个充满了浓重机油味和金属气息的,巨大的维修机库。
陆啸天抱着林安安,紧随其后,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期待。
机库的正中央,那架墨绿色的直5,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安静地停在那里。
它的“心脏”——主减速箱,已经被拆开过三次,此刻正用油布盖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病人。
而它头顶上那个结构复杂无比,如同钢铁花朵般的旋翼头,还完好无损。
那是他们这群专家,始终不敢触碰的“禁区”。
“林老师,您说的……那个变距拉杆轴承,在……在这里面。”
钱总工指着旋翼头上,一根连接着巨大桨叶根部的,手臂粗细的金属连杆,声音干涩地介绍道。
那个位置,离地至少有四米高!
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都需要踩着专用的梯子,才能勉强够到。
“这么高,一个小娃娃,怎么上去看?”
机修连长老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轻视。
“就是啊,难道我们把她抱上去?”
另一个年轻专家也小声附和。
他们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连地方都够不着,还谈什么诊断和修理?
陆啸天一听这话,眉头一皱,立刻就要去找梯子。
然而,林糖糖却摆了摆小手,制止了他。
“不用。”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走到了直升机那巨大的,轮胎比她人还高的起落架旁边。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起落架上的一根液压管。
下一秒,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小小的身体,猛地向上一窜!
双臂发力,动作轻盈得就像一只小猴子!
她踩着起落架,借着机身上的各种凸起和铆钉,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之间,就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每一个落脚点,每一个发力点,都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的计算!
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
她就已经轻松地,爬上了直升机那圆滚滚的机顶,稳稳地,站在了那个巨大的旋翼头下面!
整个机库,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老刘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孙建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钱总工那副金丝眼镜,都因为震惊,而滑到了鼻尖上。
这……
这他妈的……是三岁半?!
这身手,这协调性,这力量……比特种部队的侦察兵还要利索吧?!
陆啸天也看傻了。
他知道女儿力气大,但他没想到,她的身体控制能力,竟然也达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林糖糖没有理会下面那些已经石化的“观众”。
她蹲下身,伸出小手,在那根布满了油污的变距拉杆上,仔细地摸索着。
很快,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被一个金属防尘盖盖住的圆形部件上。
“就是这里。”
她清冷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
“把这个盖子打开。”
“打……打开?”
钱总工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仰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老师,这个防尘盖是……是用卡扣固定的,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戛然而止。
只见林糖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普通的,一字型的螺丝刀。
那是她平时用来拧遥控车零件的。
她将螺丝刀的尖端,插进了防尘盖的缝隙里。
然后,她那只看起来白白嫩嫩,毫无力量感的小手,手腕猛地一拧!
“嘎嘣!”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个需要用专用工具才能打开的,坚固的金属卡扣,竟然被她……用一把螺丝刀,硬生生地,给撬断了!
“啪嗒。”
防尘盖掉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已经不再转动的轴承。
林糖糖伸出手指,在轴承的外圈上,轻轻一拨。
那轴承,竟然晃晃悠悠地,倾斜了!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专家,都感觉浑身血液被瞬间抽干的景象,出现了!
从那倾斜的轴承缝隙里。
“哗啦啦……”
几颗弹珠大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珠,掉了出来,在机顶上滚来滚去。
一颗。
两颗。
……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颗!
与此同时,借着机库里明亮的灯光。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个轴承的内圈滚道上,一道极其细微,但却致命的,如同头发丝一般的……
裂纹!
清晰可见!
死寂!
窒息般的死寂!
钱总工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学生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裂……裂纹……真的有裂纹……”
“滚珠……真的……真的少了三颗……”
“神……神了……”
老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
孙建军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股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变距拉杆轴承破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再飞一次,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起降!
这个破裂的轴承,就会在巨大的离心力和拉力作用下,彻底解体!
失去控制的旋翼桨叶,会在瞬间,以一种恐怖的角度,拍向机身!
然后,整架飞机,会在零点一秒内,在空中,变成一团绚烂的,钢铁的,烟花!
他和他的战友,会连喊一声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孙建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那个站在机顶,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他们的,小小的身影。
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感激!
她……她不是诊断了飞机的“绝症”。
她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啊!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极致的震撼和后怕中时。
林糖糖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
“还不算晚。”
“但如果刚才,你们不是测试,而是选择强行起飞……”
她的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这个旋翼头,会在三分钟内,带着你们所有人,和这架飞机一起……”
“从天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