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御书房。
“好!”
夏帝看到蓝田这两日送回的情报,竟是直接拍案而起。
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都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红,沉沉的双眸都亮起了几分光泽。
“这个林烨,真没叫朕失望!”
一旁的高大监同样满脸喜色,上前笑眯眯地行礼:“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这田籍积弊,可谓是困扰了我大夏数十年。”
“如今小林大人一出手,当真是雷厉风行,竟是只用了两日,便将他人需要调查一个月的隐田查得清清楚楚。”
“都是陛下慧眼识人啊!”
夏帝被他这一通马屁拍得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高大监:“你啊,惯会说些好听的。”
高大监笑着福身:“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闻言,夏帝扭头看向下方的秦王:“皇叔,你听见了吧?自从那林烨来之后,就连高要这小子都跟着马屁冲天油嘴滑舌了。”
秦王今日脸上也满是喜色。
他的年纪和夏帝相差无几,算是夏帝最小的叔叔,算是一同长大的。
至于高要,自小就陪在夏帝身边,说是半个家人也不为过。
此时听到夏帝的揶揄,秦王也笑了起来:“自那小子入京之后,这京城里却是热闹了不少。”
“高大伴说得也不错,这都是陛下慧眼识人的功劳。”
夏帝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怎么连皇叔你也开始吹嘘起来了。”
“话说回来,那小子这次用的那个法子叫什么……对,数据分析、产量倒推,还有个什么分层抽样!”
“都是好法子啊,朕之前竟闻所未闻,皇叔你可有听说过?”
秦王一低头:“臣羞愧,此种方法,臣之前也未曾听说过。”
夏帝一脸感慨:“没什么可羞愧的,若是人人都能想出这等好法子,那他林烨凭什么叫‘紫微星’?”
“皇叔,之后就劳烦你,将他用的这些法子记下来,若是今后可以普及推行,于我大夏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即便夏帝不说,秦王也是有这个想法的,当下自是赶忙应下。
不过说完了喜事,夏帝的脸色再度凝重起来。
“只不过……现下查到的,多是一些贫困乡县,而且只查到了县令一层。不知道这林烨……最后能查到什么地步啊……”
看到夏帝露出了忧虑之色,秦王也收敛了笑容,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们都清楚,查田籍之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过去人查案的法子,虽然不如林烨这般灵活且迅速,可终归是能查出眉目的。
就看是不是真的想查、敢不敢查到底。
眼下,夏帝想要借着此事,向世家豪族开刀,却又没法明说出来。
而林烨,他会愿意一查到底,来做这把锋利的开山刀么?
夏帝问出这话,也没指望秦王回应。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再开口。
到了最后,夏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才露出了几分笑意:“不过,即便是现在,想必有些人也该坐不住了吧?”
“朕听闻,林烨那臭小子在乡县间横行,一边查案,但收钱也没手软,甚至还正大光明地收?”
提到这个,秦王都有些无奈了。
自从上次演武大会之后,他对林烨已经彻底改观。
可这小子……未免太贪财了点吧?
“是啊,不但太子仪仗队的人看到了,刘钰昌、禁卫军也全都看在眼里。”
“那小……小林大人,丝毫不避讳耳目,收下钱之后,还不办事。”
“光是这些天,他便已经收了不下万两白银了。”
夏帝似笑非笑,点了点头:“是啊,万两白银……他真正去到的乡县不过三处,其中两处都是咱们口中的贫苦之地。”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天天喊着赋税太重的地方,地方县令乡绅却能凑出上千两白银来。”
“这林烨收的钱,不但是收给朕看的,更是收给朝堂上所有人看的啊……”
秦王默然。
是啊,光明正大收钱,而且还是带着太子收钱受贿,这种事换做平日,只怕弹劾林烨的奏章都要把御书房堆满了。
可是七天过去了,整个朝堂一片寂静,没人言语。
除了几位清廉御史弹劾了几句林烨行为不端带坏太子之外,旁人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还是清查的京畿近郊县城,天子脚下、中枢震慑,都能出现这般情况。
林烨的这些银子,可是实实在在地打了半个朝堂的脸啊。
良久,秦王才问道:“那陛下,这些银子……”
按理说,这些银子都是赃款,也是证据,就是收缴了也无可厚非。
况且现在国库空虚,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夏帝却是忽然没有边际地沉吟了一句:“朕记得,之前给林烨的几次赏赐……似乎都未曾有过金银?”
秦王愣了愣,连忙回应:“陛下赏给他的,自是比金银贵重百倍的东西。”
“想来对林烨来说,区区金银,他也不放在心上吧。”
鎏金墨、白玉笏、绯红袍……还有天子亲笔所题的牌匾。
无论哪一样,都是无上荣光,怎是金银可以比的?
秦王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问这个。
可夏帝却是摇了摇头:“看来皇叔你啊,还是不了解这个小子……”
说完,夏帝便已经起身,准备回寝殿休息了:“皇叔,朕有些乏了,你也快些回去歇息吧。”
见他就要这么走了,秦王有点懵,又追问了一句:“那陛下,那些银子……”
夏帝却是头也不回:“什么银子?朕不知道,也不清楚啊……”
这次,秦王才彻底回过味来,恭敬地退下:“是,臣明白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暗自骂了一句:“那个臭小子,要收就收了,闹得这么大,不知道又要招来多少仇恨。”
恰好他的近侍刘璋上前为他披上外袍,听到这话,笑了:“王爷,看来如今您对小林大人,也是格外看重啊。换做往日,您甚少谈论这般事情。”
秦王穿好外袍,一声冷哼:“看重?我是怕他把自己作死了!”
言罢,他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近日他带着太子在外,闹出这么多事,想必仁寿宫那位已经坐不住了。”
“你用本王的手令,带着点人赶过去,暗中保护一下殿下和他吧。”
一边说,他一边往外走,还不忘咬牙切齿地骂一句林擎:“林擎那个老不修,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给自己儿子多留下点人手……”
一句话,便叫远在北方的林擎打了好几个喷嚏,忍不住把狼皮披风又裹紧了点:“怎么回事,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他在风雪中,抬头朝着京城方向看去,鬓角已经起了几分霜白:“也不知烨儿如何了,今年冬天这雪,真是格外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