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霓裳从琴房出来,一把拦在门口。
“先别走。”
“啊?”
“你不是拜师学茶艺吗?”徐霓裳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泡一壶给我尝尝,我看看师父教得怎么样。”
萧婉玲心里把徐霓裳骂了个遍。
上午那三秒的惊吓还没消化完,晚上又来补刀。
泡,还是跑?
徐江在楼梯上下来了,慢悠悠的。“泡吧,正好一家人都尝尝。”
一家人。
这三个字听得萧婉玲头皮发麻。
茶泡出来,徐霓裳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一口。
“还行。”
“没露馅吧?”萧婉玲问完觉得这话多余,赶紧改,“我是说,师徒一场。”
徐霓裳似懂非懂地点头。
饭桌上,八个人。
徐月明和徐星希一边一个给张诗雅夹菜,这个喊妈,那个喊妈,喊得比亲的还亲。
张诗雅坐在主位,吃两口,抬眼看看全场。
萧婉玲低着头扒饭。
零散坐在角落,面前摆了三碗白米饭,一声不吭,就是吃。
萧婉玲能感觉到,张诗雅的视线不止一次落在她身上。
降价自查开始了。
眉毛,上午某个时候舒展过,现在还舒展着。
眼睛,水润。
脸,白里透红,粉底都盖不住那种红。
张诗雅生过一个孩子,再怀孕时养胎养得精细,人身上的变化她一眼一个准。
萧婉玲越想越慌,扒饭速度越来越快。
再看张诗雅。张诗雅夹了一筷子菜,还在看她。
【叮……张诗雅忐忑不已,情绪值+678……】
【叮……张诗雅心生慌乱,情绪值+876……】
徐江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乐了。
慌乱的是张诗雅?这板子上挂的名字没挂错吧。
再一琢磨,明白了。张诗雅两口子这点事,她早看在眼里,不是今天才看出来的。她今天慌的,是怎么开口,怎么把这层窗户纸捅得不伤人。
好家伙,一个怕被发现的,一个怕说错话的,座上还有一个装傻的,底下还有一个纯吃饭的。
就他一个人,吃明白饭。
萧婉玲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
“诗雅姐,各位,我先回去了。”
“家里真有事。”她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张诗雅也放下筷子。
“婉玲,别急。”
“陪我说几句话。”
萧婉玲站在原地,两条腿钉在那儿。
来了。
躲了一下午,还是来了。
“庭院里走走?”
萧婉玲跟着张诗雅往外走,穿过客厅,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在心里过遗言。
阿姨,是我错了,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徐董没关系,保证下次不了,不放心的话我下周就出国,机票钱自理。
庭院里夜风一吹,她胳膊上起了层疙瘩。
跟奔赴刑场有什么区别。
张诗雅站定,转过身。
“婉玲。”
“你和徐江的事,我都知道。”
萧婉玲血往头上冲,眼前黑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假山。
“刚才,很满足吧?”
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萧婉玲的脸唰地白了,比假山还白。
“诗雅姐,我……”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张诗雅的声音不高,“错了没有?”
“错了。”萧婉玲腰弯下去半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跟徐董以后绝不,”
“你先起来,好好说话。”
“诗雅姐,你要打要骂都行,别把事怪到徐董头上,要怪就怪我,我一个人扛。”萧婉玲越说越快,“不放心我的话,我出国,三年不回来,五年也行,”
张诗雅在旁边站着,看了她足足十秒。
看她白着脸,看她掰着手指报年限,看她耳朵红得快烧起来。
然后她笑了。
“谁说我怪你了?”
萧婉玲愣住。
“啊?”
“我叫你出来,不是兴师问罪。”张诗雅伸手,把她的胳膊扶正,“是让你安心。”
【叮……萧婉玲大脑宕机,情绪值+999……】
“你们的事,我知道不止一天两天了。”张诗雅说,“我要是想收拾你,轮得着今天?”
萧婉玲张着嘴,一个字没接上。
“这个小家,什么规矩,我心里有数。”张诗雅看着她,“以后你跟徐江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不用躲我。”
“不用化浓妆。”她顿了顿,“也用不着吃那么快,没人抢。”
萧婉玲站在那儿,半天,眼圈热了。
她原以为自己今天要不死也得脱层皮。遗言都打好了草稿,出国年限都谈到了五年。
结果人家说,该怎样还怎样。
“诗雅姐……”她吸了吸鼻子,“你不难受吗?”
“我为什么要难受?”张诗雅反问。
“那是我丈夫,你是……”
话到嘴边,张诗雅自己停了。
停了两秒,她换了个说法。
“你是我妹妹。这样就挺好。”
萧婉玲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随即又生出一块新的更大的石头:
“那徐董那边……”
“他那人,你放心。”
书房二楼窗户后面,徐江看着庭院里的两个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叮……张诗雅如释重负,情绪值+1102……】
【叮……萧婉玲悲喜交加,情绪值+1500……】
一个晚上,白得一塌糊涂。
正题他还搁在心里。张诗雅怀孕,月份瞒不住多久了,家里。财产得重新排一遍。今天是婉玲,明天呢?老五醉棠那边的歪心思他不是不知道,霓裳那丫头盯着后妈也盯得紧。
一个一个来。
窗户下面,萧婉玲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抹了把眼睛,转身要走。
张诗雅叫住她。
“婉玲。”
“嗯?”
“明天还来吗?”张诗雅说,“你不是要学茶艺?让他继续教。”
顿了顿。
“用心教的那种。”
萧婉玲脸腾一下又红了,红得比晚饭桌上还透。
她小跑着出了院门,跑出去十几米,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房子。
然后接着跑。
二楼窗户边,徐江放下茶杯,对屋里的人说话。
“零。”
“在。”
“明天萧小姐来,茶艺课,书房照旧。”徐江想了想,“另外,备一份礼,明早送去李夕云那儿。”
“什么礼。”
“一份文件,再加一串钥匙。”
零记录完,问了下一个问题。
“钥匙,是哪套房的钥匙?”
徐江看着窗外,笑了一下。
“她家对面那套。”
“她不是说她闺蜜靠得住吗?”
“我想亲眼看看,靠得住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