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了,绝对不提了。”
王阳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媳妇,别哭了,我心疼。”
许桃花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走回厨房。
用力把案板上的菜刀拔出来,开始恶狠狠的剁那根野猪大棒骨。
“当!当!当!”
王阳裹着大红牡丹棉被,在火炕上翻了个身。
院子里,“一二三,走!”的号子声震天响。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全局、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来说,这种只能听不能动的感觉,简直比挨枪子还难受。
八角楼空间二层反哺带来的体能,让他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王阳掀开被角,右腿支撑,左腿虚点着炕席,小心翼翼的挪到炕沿。
穿鞋,而且把动作放的极轻。
“我是去指导工程,管线走歪了影响水压。”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顺手抓起军大衣。
刚把左脚塞进黄胶鞋里。
“当!当!当!”
厨房里,许桃花剁野猪大棒骨的声音骤然变了节奏。
原本是均匀的切剁,瞬间变成了势大力沉的劈砍。
王阳穿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偏过头,从半掀的门帘缝隙看去。
许桃花背对着堂屋,手里那把厚背大菜刀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坚硬的猪腿骨必断。
王阳倒吸一口凉气,脚尖一勾,把鞋踢掉。
扯过被子,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外面的工程再重要,也比不上家里这位的雷霆之怒。
半个小时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屋里闷热。
王阳盯着糊报纸的天花板,实在憋不住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掀开被子,捂着肚子,弓着腰,五官挤成一团。
“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
他趿拉着鞋,一瘸一拐的往堂屋门口冲,嘴里还不忘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战术目标:院外的旱厕,只要出了这个屋,呼吸到外面的冷空气,就有机会跟陈锋他们说上两句话。
刚冲到门框边,一只手还没搭上门帘。
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许桃花端着一个掉瓷的搪瓷盆,里面装着半盆滚烫的热水。
她另一只手里,赫然拎着半截还带着血丝和骨髓的野猪棒骨。
两人迎面撞上只差半尺。
许桃花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弓着腰的王阳。在王阳受伤的左腿上扫过。
“干什么去?”
王阳捂着肚子的手一顿。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百个应对方案,最终全部归结为一个字:怂。
他站直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切换成憨厚的笑。
“突然…突然又不想尿了。”
王阳原地立正,一个向后转,动作极其标准。
“可能是火炕太热,汗出透了,我这就回去躺着。”
说完,他麻溜的爬上火炕,盖好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许桃花冷哼一声,端着盆走进屋。
“算你识相。”
院子里,地暖管线的铺设到了关键节点。
沉淀池的U型接口需要精确的热熔角度,陈锋拿着图纸研究了半天,实在搞不懂那个回水弯的物理逻辑。
“不行,差一毫米水压都不对,我得去请教教官。”
陈锋把图纸一卷,大步流星走向堂屋。
他没多想,到了门口,习惯性的扯开嗓子:
“教官,沉淀池的管子…”
话音未落,他一把掀开了门帘。
下一步迈进去,陈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堂屋里的画面,给了这位退伍老侦察兵最致命的一击。
火炕上。
许桃花盘腿坐着,正在用毛巾擦手。
而那个在他心中徒手撕裂六百斤野猪、单臂举起两百斤壮汉、一个眼神就能让清水大队支书吓尿的活阎王。
此刻正跪坐在许桃花身后。
双手握拳,力度适中,正在给许桃花敲背。
甚至,王阳的脸上还带着极其狗腿谄媚的笑容。
“媳妇,这个力度行不行?刚才剁骨头累着了吧?我再往上点。”
陈锋的嘴巴张的老大,手里的图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还是那个在县局操场上,一招将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铁血教官吗?
这还是那个面对几十把土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杀神吗?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陈锋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种级别的大佬,被人撞破家庭地位底下的真相,是会被灭口的!
“那啥…我…我走错门了。”
陈锋语无伦次,转身就想跑。
“站住。”
陈锋打了个寒颤,双腿钉在原地。
王阳从炕上跳下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图纸,扫了一眼。
“U型管接口的问题?”
“是…是的,教官。”
陈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王阳的眼睛。
王阳拿起桌上的半截铅笔,在图纸上刷刷改了两笔,重新标出个角度,塞进陈锋手里。
接着,他伸手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度极大。
陈锋肩膀一沉,以为自己要被就地正法。
“陈锋啊。”
王阳压低声音,语气极其的高深。
“到!”
“你刚才看到的事,心里有疑惑?”
陈锋疯狂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教官是在…是在切磋擒拿!”
王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这叫《孙子兵法》。”
陈锋愣住了:
“啊?”
“打仗讲究什么?避其锋芒,击其惰归!”
王阳负手而立,开始强行挽尊。
“我媳妇刚在厨房连剁了十几根棒骨,那是火力最猛、士气最盛的时候,这时候我如果硬碰硬,那就是莽夫!”
“战术性蛰伏,懂不懂?以退为进!用低姿态瓦解敌军的警惕,麻痹对手,最终达成战略同盟。”
王阳指着自己的心脏。
“真正的强者,从不在乎一时的面子,能屈能伸,才是大将风度,这就叫战略纵深。”
直男陈锋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回想起教官在山里杀狼时的那种算无遗策,再联系现在的以退为进。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原来如此!
教官不是怕老婆,这是在玩最高端的战术拉扯!
连在家里都在演练兵法,这就是战神的境界。
陈锋立正,猛的敬了个军礼,
“受教了!教官,我回去就把这段写进作战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