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和王二瘸子也在旁边冻的直哆嗦,跟着小声附和:
“对,让他去死,死在山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们以为自己声音压的极低,外头又刮着大风,绝对没人能听见。
殊不知,在八角楼二层超强感知的覆盖下,这几句恶毒的诅咒一字不落的钻进了王阳的耳朵里。
王阳脚步一顿,停在了牲口棚门前两米处。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扇木门,只是偏过半张脸,
“陈锋。”
“到!”
“牲口棚窗户漏风,我看里头那四条老狗精神头还挺足,还有力气在这儿盼着我死在山里。”
王阳冷哼了一声,
“把牲口棚顶上的破草席给我掀了,再往里头泼两桶井水,今晚谁要是敢合眼睡觉,直接拉出来拴在大门外头的电线上醒醒脑子。”
门缝后面,刘富贵和花婶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么远的距离,顶着大风,他怎么可能听得见?!这还是人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锋大步上前,双手握住五六式冲锋枪的枪管,抡起枪托,照着牲口棚的木板门就是狠狠一记重砸!
砰!
咔嚓!
松木门板当场被砸的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木屑四溅,正好崩在贴着门缝偷看的刘富贵鼻梁上,当场划出一道血口子!
“啊!!”
刘富贵吓的魂飞魄散,直接一屁股坐在冻硬的羊粪堆里,双手抱头拼命往后缩。
“再敢在背后嚼教官半句舌根,老子现在就卸了你们的下巴!”
陈锋一脚踹在门板上,转头冲着两名跑过来的干警喝道,
“听见教官的话没有?去井台提两桶冰水泼进去,把麻袋重新拿铁丝给他们勒进嘴里!”
“是!”
两名干警提来两桶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顺着门板裂缝哗啦一下全泼了进去。
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冰水一沾身,瞬间把刘富贵四人的棉袄冻成了铁壳子。
四个人嘴里被重新塞进臭麻袋,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侥幸和怨毒,彻底被捏碎掉了。
王阳看都没看身后一眼,掀开门帘走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暖气充足,李老实、老张头等十四名避难的村民已经在东侧偏房安顿下来,堂屋里只剩下自家人。
许桃花正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粗布包袱皮,往里头装刚烙好的白面肉饼。
刚才王阳在院子走廊下跟赵刚商量战术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刻意瞒着屋里。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也听明白了眼下的死局。
听到门帘响动,许桃花转过身,眼眶的旁边现在已经红了一圈,鼻尖也有些发酸。
这个时间点,外头是能把铁块冻裂的暴风雪,后山是几十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换做村里别的娘们儿,这会儿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死活抱住自家男人的腿不让出门了。
但许桃花没有。
几天王阳不在家,面对宋书明的威逼、刘富贵的抄家、盲流子的撞门,她哪怕拿着菜刀拼命也没低过半次头。
她骨子里有属于自己的傲气和担当,更清楚自家男人现在是整个靠山村、乃至那二十多名老兵的主心骨。
这个时候哭闹,除了乱了男人的心神、让外头的老兵看轻,没有任何用处。
“进来啦?”
许桃花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挤出一个笑脸,拎着一双新缝制的加厚护膝走过来,
“坐炕沿上,我给你把护膝和绑腿重新打紧,山里雪深,别往靴筒里灌了雪沫子。”
王阳看着眼前强忍着担忧、动作却无比利索的小女人,心里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
他顺从地坐在炕沿上,任由许桃花半蹲在自己身前。
许桃花低下头挽住粗布绑腿带,一圈压着一圈,顺着王阳紧实的小腿肚往上缠绕,勒的松紧适度,最后打了个死结塞进翻毛皮靴的靴筒里。
缠完绑腿,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脸颊轻轻贴在王阳的膝盖上,停顿了两秒钟。
“爸,你的水壶!我刚用刚烧开的参须红糖水灌满的,外头套了三层旧棉套,到天亮都不会冻冰!”
八岁的虎子跟个小炮弹似的从灶房跑出来,双手抱着用军绿帆布套装着的行军水壶,懂事的递到王阳手边,
“还有这个!我刚才用细猪油把你的五四手枪和备用弹匣全擦了一遍,保证上山不卡壳!”
小家伙仰着小脸,眼神里全是崇拜和机灵劲儿,半点没有普通熊孩子的哭闹添乱。
里屋的火炕上,三岁的囡囡穿着小红肚兜趴在被窝边缘,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奶声奶气的嘱咐:
“爸爸去打大坏狗,早点回来跟囡囡吃肉肉,囡囡把最大的糖留给爸爸。”
王阳伸出大手,先揉了揉虎子的脑袋:
“干的漂亮,我不在家的这几个钟头,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看好妹妹,听你妈和铁柱叔的话。”
“保证完成任务!”
虎子挺起小胸脯,学着陈锋的样子敬了个军礼。
王阳又走到炕边,低头在囡囡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过身,伸手将站在桌边的许桃花一把揽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许桃花的发顶上。
被男人一抱,许桃花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卸下了防备,两只手死死揪住王阳后背的羊皮大衣,眼泪无声的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不拦你,我知道你做的是救几百口子人的大事。”
许桃花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可你得记着,这五间大瓦房才刚盖好,咱们的红火日子才刚开头,你要是敢在山里掉半根汗毛,我就带着虎子和囡囡去断头崖跳下去陪你,绝不独活!”
“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阳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低头在她温热的嘴唇上重重印了一下,
“就后山那几头畜生,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格,把洗脚水给我留炉子上温着,天亮太阳露头之前,我准保回来掀你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