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缓了一会儿,精神稍微好一点了,抬头看了一眼余庆。
“大哥哥,你也是去京城的吗?”
“对啊,我去京城办点事。”
“大哥哥,你是做什么的?”
“捕快听说过吗?”
听到捕快这两个字,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抓坏人的那个捕快吗?”
“差不多。”
“那你抓过坏人吗?抓过几个?”
“这个……”
余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真没好好数过。
旁边的妇人赶紧拉了拉孩子。
“好了好了,不要打扰大哥哥了,人家还要休息呢。”
小男孩这才老实下来。
余庆倒觉得没什么,一路上要是有个人说话,也比干坐着强啊。
下午的时候,船停靠了一次,补了一些水和吃食之后,就继续往北了。
天快黑的时候,那两个镖师估计是喝得有点多了,其中一个人说话特别大声。
“要我说啊,这一趟是最省心的,都走水路了,还能碰上什么事?只要不遇上水匪,到了京城,咱把货一交,银子就到手了。”
“行了,你个乌鸦嘴,快别说了,每次你一张嘴都没好事。”
“滚蛋吧你!”
两个人笑骂了起来。
那个一直看书的年轻书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看书。
余庆靠在不远处,抠了抠嘴角。
这人从上船以后,书就没放下来过,也不知道是真看进去了,还是单纯拿着做做样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做做样子,能拿这么长时间的书,也算是有本事了。
这时候,白天那个胖商人抱着木匣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往四周看了一眼,叫住了一个船工。
“前面再有两个时辰,是不是就要到青石渡了啊?”
船工点了点头。
“差不多。”
“那就好。”
说完以后,他抱着木匣子又往回走。
余庆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多想,倒是旁边一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青石渡晚上可不靠船。”
胖商人的脚步立马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听人说的,青石渡那边晚上水急,船一般都是白天靠岸。”
胖商人哦了一声,也没继续问,转身进了船舱。
余庆却多看了那个灰衣男人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下午闲聊的时候,他好像听这个人说过,是第一次走这条水路。
第一次走,还能知道青石渡晚上不停船?
当然,也有可能真是听别人说过的。
余庆也就没往心里去,这种小事还不值得他专门过问。
夜色渐渐深了,船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庆简单洗漱了一下,正准备睡觉,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大喊几乎传遍了整条船。
“我的东西呢?谁进我房间了?我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外面顿时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谁丢东西了?丢的啥啊?”
没过多久,白天那个胖商人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脸都急红了。
“我的木匣子不见了,刚才还在房间里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船主也被惊动了,赶紧跑了过来。
“陈老板,你先别着急,再好好找找,是不是忘了放到什么地方了?”
“忘个屁!”
胖商人急得直接骂了出来。
“那东西我一直贴身放着,怎么可能忘了放在哪个地方?”
船主被他骂得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丢东西了嘛,着急是人之常情。
“陈老板,你得先说清楚,木匣里面装的是什么。要是贵重的东西,咱们全船的人就帮着一起找一找。要是些不值钱的东西,那就算了吧,也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我那个木匣子里装的是一些做生意用的票据,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没办法告诉你们。反正那个木匣对我很重要,今天晚上我必须要找到。”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那个镖师顿时就不乐意了。
“丢东西的人是你,凭什么你说要找到,我们就得陪着你折腾啊?我们又不是没交钱。”
“就是,咱们大家都是花了钱坐船的,又不是你的下人。你东西丢了就丢了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船上可就咱们这些人,东西又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除了你们,还能是谁拿的?”
一听这话,不光是那两个镖师不愿意了,其他人也都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还怀疑我们偷了你的东西啊?”
“我们都是清清白白上来的,怎么到你嘴里还成小偷了?”
“我现在怀疑你东西根本就没丢,你就是在故意找茬。”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船主立马跳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几句吧。陈老板丢了比较重要的东西,心急,大家都理解一下,都帮忙找一找,说不定只是放错了地方。”
船主这时候有点头疼。
这艘船是他的,要真在船上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到最后,他多多少少都得沾点责任。
但他也不可能为了陈老板一个人,就搜其他客人的包袱。
要是处理不好,把船上的客人都得罪了,那可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娘,大哥哥不是捕快吗?让大哥哥帮忙找找啊。”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就是白天那个晕船的小男孩。
妇人反应过来,赶紧拉了拉他。
“小孩子懂什么?别乱说。”
“娘,我没乱说啊,大哥哥自己说的,他是捕快,他还说他抓过很多坏人呢。”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余庆身上。
除了余庆,也没其他人能让小男孩叫大哥哥了。
余庆原本还靠在旁边看热闹呢,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无奈。
他就是一个路人啊,怎么还把火烧到他身上来了?
陈老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走了过来。
“这位小兄弟真的是捕快?”
余庆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腰牌。
“临河县六扇门的捕快。”
“既然是捕房的人,那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东西真不能丢啊。”
“先别说做不做主的事情,我现在也不知道东西到底是怎么丢的。不过大家既然都在一条船上,我先帮你看看吧,你先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行行行,只要东西能找回来,怎么都行。”
陈老板赶紧在前面带路。
其他人可能也觉得晚上有些无聊,就想跟着过去看看。
船上的房间本来就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再加上一个放东西的木柜,基本上就占满了。
余庆走进去,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陈老板,你的木匣本来放在哪儿的?”
“就在那儿。”
陈老板伸手指了指床边。
“我平时一直都带在身边,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觉得抱着不方便,就放在房间里了。”
“你什么时候去吃的饭?”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前。我就出去吃了点东西,中间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吹吹风,回来以后就发现东西不见了。”
“那你走的时候,门锁了吗?”
“肯定锁了啊,我的东西可都在房间里呢。但没想到,锁了之后还是没了。”
余庆抬脚走到门旁边,伸手碰了碰锁,又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
锁上没有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门框也没问题。
余庆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窗户。
窗户只有一点点大,打开以后,外面是黑漆漆的河面。
不排除有人从外面贴着船身爬进来,但要真有人这么干,余庆肯定能发觉,他现在听力可是异常敏锐。
“船东,陈老板房间的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那就是拿钥匙打开的。除了他身上这把钥匙之外,还有没有备用钥匙?”
船主立马走了过来。
“我们船上的房间都是独立的钥匙,客人上船的时候,我们就把钥匙交给客人保管了。”
“备用钥匙肯定有,但都在我那儿。”
“我今天一直都在前面,很多人都能作证,而且备用钥匙全都锁在柜子里,动都没动过。”
余庆看了船主一眼,没说什么。
现在谁的话都只能先听着,真真假假的,还得到最后才知道。
陈老板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现在怎么办啊?东西还能不能找到?那东西对我可重要了!”
余庆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急?船就这么大,而且又没靠岸,就算你的东西是被别人拿走了,那个人也肯定还在船上。”
“这样吧,咱们也别去搜其他人的房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这样做也不好。”
“大家把今天晚上从吃饭开始到现在,都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好好想一想,说一说。”
两个镖师听到不用搜房间,脸色明显好看了一点。
余庆的目光则落回了陈老板身上。
“从你先来吧,从你把木匣放下以后开始说,一直说到你发现东西不见了,中间做过什么,一件都别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