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行,你等我想想。我把木匣放进房间以后,就锁门出去吃饭了。”
“当时外面那两个镖师已经在喝酒了,我随便吃了点东西,感觉船舱里有点闷,就到外面吹了会风,大概也就一刻钟左右吧,也有可能更久,我没注意时间。后来我又跟那位公子聊了几句。”
陈老板说话的时候,伸手指了指那个一直在看书的年轻书生。
书生立马抬起头。
“就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老板接着说道:“后来我就回来了,结果门一开,就发现木匣子没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半个时辰。”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那你出去的这段时间,钥匙一直在你身上吗?”
陈老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当然在了,一直都挂在我身上。”
余庆没有继续问陈老板,而是看向那两个镖师。
“你们两个呢?”
那个年轻的镖师刚想开口,就被年纪大的拉住了。
“我们还能干什么?从吃饭开始就坐在外面喝酒啊,一直喝到刚才。”
“中间老赵去过一趟茅房,我是一直坐在那边的。”
“我们两个从上船就一直待在那,船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其实都不需要其他船客作证,余庆自己都能替他们作证。
这俩人从吃饭开始就在那吹牛,声音还这么大,想不注意到他们都很难啊。
余庆又看向书生。
“你呢?”
“我吃完东西之后一直在看书,后来嫌他们两个声音太大了,就换到了后面一点的位置。期间去找船工要过一次热水,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了。”
余庆还没开口,人群里就有人先说话了。
“不对吧?”
说话的是一个船工。
“我记得你在找我要热水之前,好像是从这边的船舱过去的吧?”
他说话的时候,还指了指陈老板房间所在的方向。
众人的目光立马就落到了书生身上。
陈老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么说,你来过我这边,是不是?”
书生明显有点惊慌失措。
“我……我就只是经过一下而已。”
“经过一下?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看书吗?怎么现在又经过我房间门口了?”
“我去要热水,从那个方向走,肯定要经过你房间的,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呀。”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余庆赶紧抬了抬手。
“行了,人家就从这里经过,也不能证明东西就是他拿的呀。”
陈老板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余庆转头看向那个船工。
“你刚才说,书生找你要过热水?”
“是的,就在晚饭以后没多久,我把水给他以后,他就回去了。”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船工的话,倒是能跟书生刚才说的对上。
只不过,从陈老板房间门口经过这件事,可能在他心里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也不知道那是陈老板的房间啊。
余庆又看向了那对母子。
“你们俩呢?”
“我一直陪着孩子。他从下午开始就晕船,晚上还是有点不舒服,我就带他到外面坐了一会,后来就回去休息了,之后基本没离开过房间。”
小男孩也跟着点头。
“对,我娘一直陪在我身边呢。”
余庆对着小男孩笑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灰衣中年男人身上。
灰衣男人不等余庆开口,就先说话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吃完晚饭以后,就在甲板上吹了一会风,后来进去拿了点东西,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陈老板喊东西丢了。”
“你进去拿了什么东西?”
“外衣呀,我感觉晚上风大,有点凉。”
陈老板目光灼灼地盯着灰衣男人。
“谁能证明你进去就拿了衣服?还有,你进去了多长时间?”
灰衣男人有些不悦地看了陈老板一眼。
“我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证明?难道我一个人在船上走两步,还得找个人跟着吗?”
“你……”
“行了。”
余庆再次打断了两个人。
“现在只是让大家把自己做过什么说清楚,不是说没人作证的就是小偷。”
灰衣男人笑了一下。
“还是这位捕快讲道理。”
余庆没有接话。
这个时候,那个小男孩拉了拉妇人的袖子。
“娘,那个叔叔刚才是不是去过里面呀?”
他说话的时候,指向了灰衣男人。
灰衣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余庆转过头,看向小男孩。
“你看清楚了吗?”
“是的,我看见他好像从那边的船舱出来了。”
灰衣男人立马辩驳:“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进去拿过外衣。”
小男孩听了之后眨了眨眼睛。
“可是我看到叔叔出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拿衣服呀。”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顿时就安静了。
灰衣男人低头看了小男孩一眼。
“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我没有记错,你当时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是空的。当时我娘正在拿毛巾给我擦脸呢,弄得我脸有点疼,所以我记得可清楚了。”
灰衣男人听了之后笑了一声。
“那可能是我进去以后觉得没那么冷,就没拿。”
余庆皱了皱眉头,也没继续追问。
现在还什么都说明不了。
书生从陈老板的房间这边经过,灰衣男人进过船舱,两个镖师中间也有人单独离开过。
除了妇人和孩子,其他人基本都有机会。
门锁没被撬过,备用钥匙也没动过。
如果陈老板没说谎,那拿走木匣子的人,到底是怎么进门的呢?
余庆想到这里,又看向了陈老板。
“陈老板,你再仔细想想,从你出去到回来的这段时间里,钥匙有没有离开过你身上?”
陈老板连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没有,肯定没有。”
“你别着急回答呀,仔细想一想。你说钥匙一直挂在你身上,那你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脱过外衣?或者把外衣放到过什么地方?”
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想。
“我……我吃饭的时候,好像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了,钥匙当时好像就挂在外衣上面。”
这句话一说出来,余庆的眼神微微一动。
“陈老板,把你的钥匙拿来给我看看。”
陈老板虽然有些疑惑,还是把钥匙摘下来递了过去。
余庆接过钥匙,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很快,他就在钥匙的齿缝里看到了一点很不起眼的白色东西。
东西很少,要不是特意查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余庆又看向那个读书人。
“这位公子,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书生明显愣了一下。
“你看我的手干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看看。”
“这位捕快,你现在虽然是在查案,要我配合也可以,但总要有个理由吧?不能没有理由,让我做什么事我都要干吧?”
“有道理,既然你需要理由,那我就告诉你吧。”
余庆说话的时候,把陈老板的钥匙举了起来。
“大家请看这把钥匙,钥匙的齿缝里残留着白色的蜡。我想看看你的手上有没有蜡,如果有,那你就有嫌疑;如果没有,可以暂时排除你。这个理由够吗?”
书生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不过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慢慢把手伸了出来。
余庆看了一眼,书生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甲边缘,都有一些细小的蜡屑。
明显是擦过的,但没擦干净。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余庆顿时笑了。
陈老板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余庆把钥匙还给了他。
“你的钥匙应该从来没有被偷走过,对方只是借用了一下而已。”
余庆指了指书生。
“你吃饭的时候把外衣搭在椅背上,钥匙就挂在外衣上。他后来嫌那两个镖师太吵,就换了个位置。当然了,他换位置是故意的,因为这边离你的外衣近啊。”
书生立马开口:“坐得近能说明什么?”
余庆看了他一眼。
“别着急呀,我还没说完呢。离得近就方便你下手啊,你根本不用把钥匙拿走,只需要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用软蜡在钥匙上压一下,把钥匙的形状留下来就行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陈老板的钥匙一直都在,船主人那边的备用钥匙同样没动过,门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门却还是被人打开了。”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就连那两个镖师也不喝酒了,全都盯着书生。
陈老板更是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他用蜡把我的钥匙给拓印下来了?”
这个时候,书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胡说八道,简直是有辱斯文!”
“我是个读书人,晚上看书要点蜡烛,手上沾点蜡不是很正常吗?这能说明什么?”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正常啊,你看书的时候点蜡烛,手上沾上蜡很正常。”
“但你为什么又要特意找船工要热水呢?”
“船上可是供应喝的水的,但那是温水,怕是温度不太够吧?”
“所以你才去找船工要了热水,这样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