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几乎同时往前冲。
因为之前压根就没在余庆身上感受到真气,一个没有真气的捕快,面对一个突然暴起的三品中期武者,这要是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掌,怎么可能扛得住呢?
到时候捕快死在船上,这一船人可都要遭老罪了。
两个人刚迈出去一步,余庆的拳头就已经抬起来了。
砰!
拳头和手掌撞在一起。
下一刻,书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一口鲜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人也跟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那堆缆绳里面。
原本需要两个人抬着的粗壮缆绳,直接被撞散开了。
书生躺在里面,捂着胸口,半天都爬不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镖师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一时间连脚都忘了收回去。
年纪稍大的那个镖师还是经验丰富,稳住身形之后,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余庆。
“大人,你……你不是没有真气吗?”
余庆甩了甩自己的手腕。
“我是没有真气啊,但谁告诉你没有真气就不能打架了?”
“嗨,你们这些镖师平常遇到的危险也很多,不能总凭着自己的经验来判断,有的时候经验主义害死人。”
那个镖师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旁边那个年轻的镖师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一拳,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书生是二品中期,正面出手,结果连余庆一拳都没接住。
这位捕快大人这么年轻,又这么强,要不要自己把真气散了,跟他学习呢?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万一是人家天赋异禀呢?到时候自己没这个天赋,不就白瞎现在的修为了吗?
余庆没再理会两个人,走到书生旁边,一把将人翻了过来。
书生刚想挣扎,就被余庆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给我老实点!”
说完之后,余庆从腰间拿出一条特制的绳索。
这是六扇门专门用来押解武者的锁气索。
只要被这条绳索绑上,就能压制几处运转真气的重要位置。
只要不是实力差距特别大,被绑结实以后,想再调动真气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余庆三两下就把书生捆了起来。
书生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
他现在最不甘心的,却不是刚才挨的那一拳,而是那只木匣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把木匣藏在船尾的缆绳里了?我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东西藏在哪里,你也没有去过船尾,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周围其他人也立马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很好奇,余庆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陈老板更是抱紧了自己的木匣子。
“对呀,捕快大人,我刚才也想问这个呢。咱明明都在房间里,你怎么突然就知道东西藏在这边了,而不是往船头那边去?”
余庆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其实也没那么神,就是刚才搜他房间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他。我第一次提出搜房间的时候,他虽然表情很慌张,但眼底却很平静。”
“后来真让大家进去了,他就越来越镇定了,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定他的罪。”
“刚才你们把他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的时候,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因为人一旦紧张,反而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动作和表情。”
“可一旦觉得危险过去,心里放松下来,就会对自己最在意的地方产生下意识的反应。”
“刚才他觉得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嘴上在跟我叫板,眼睛却往船尾这边瞟了一下。”
“就这一下,你们没注意到,我注意到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那个年轻镖师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凭他看了一眼,您就能知道东西在船尾?”
“对,就凭他看的这一眼,我就能断定东西在船尾。人可以伪装自己的表情,但伪装不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众人听完以后,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船主人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还能这么办案呢?捕快大人,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他就瞟了一眼,都能让你发现。”
“主要还是他太得意了,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啊。”
趴在地上的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刚才那场搜查根本就没按他计划好的发展。
他以为自己把木匣提前藏在外面,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结果最后,恰恰是自己以为赢了的时候,露出了破绽。
旁边那个小男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等余庆说完之后,立马跑了过来。
“大哥哥,你好厉害呀!”
余庆低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知道捕快是干什么的了吧?”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捕快就是抓坏人的。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我也想像你一样当捕快。”
“我?”
余庆笑了一下。
“我叫余庆。”
“余庆?”
旁边那个年长的镖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等等,余庆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定州府今年捕快大比武的第一,好像也叫余庆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余庆身上。
陈老板也愣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同名?”
余庆正在检查书生身上的绳子,听到这句话以后抬起头。
“没同名,就是我。”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那个年轻镖师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就是那个以十八岁的年纪,拿下定州府大比武第一的余庆余捕快?”
“是我。”
“那个没有真气,在武斗环节一路横推,打到第一的余庆?”
“是我。”
年轻镖师咽了口唾沫,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说六扇门的水平也就这样,自己上也行。
他顿时感觉脸颊发热。
旁边那个年纪大的镖师显然也想起来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啧啧,刚才谁说自己上也行来着?”
年轻镖师立马闭嘴了。
陈老板抱着木匣,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热情了不少。
“难怪呀,我就说普通捕快哪会有这种本事嘛,原来是定州府大比武的第一名啊。”
船主人也跟着感叹。
“十八岁就能拿下第一,那以后还了得?”
那个小男孩听见这些话之后,就更加兴奋了。
“大哥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呀!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余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低调,低调。”
另一边,陈老板抱着自己的木匣,越想越气。
“你个狗东西,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呢?”
书生趴在地上没说话。
“问你话呢!我从上船以后就跟你说过几句话,也没得罪过你吧?你凭什么偷我的东西啊?”
书生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
“凭什么?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商人,身上带这么多钱,少一点又能怎么样?”
这话给陈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士农工商,读书人本来就应该排在最前面。”
“你们这些商人,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银子,低买高卖,靠着赚差价过日子,凭什么过得比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人还好?”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两个镖师听得眉头直皱,书生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我寒窗苦读十二年,这一次进京就是为了参加科举。”
“只要我能考中,以后就是朝廷命官。但我进京以后,住店要钱,吃饭要钱,拜访老师同样要钱,就连跟同年交际也要钱。我爹为了供我读书,连家里的田都卖了。”
“但你呢?一个狗屁商人,随便跑一趟买卖就能挣几十上百两银子。我不过相当于先问你借一下而已,以后又不是不还。”
陈老板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偷我银子,还敢说借?”
“当然,我准备还就是借!等我考中了,有了官身,自然不会少你的银子。”
“到时候你生意上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呢。”
“你现在拿点银子出来帮我渡过难关,以后就能得到我的照顾,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坏处?”
“要知道,我现在拿你点银子都是给你脸。”
“以后我要是真高中了,你现在这点银子我都看不上。你现在给我点银子,就当提前孝敬我。”
“我这个人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只要帮过我,我以后肯定会记得的。”
话音刚落,余庆已经走到他面前,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书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你什么你?就你这样的人还知恩图报?偷偷摸摸拿人家东西,到你嘴里就变成借了,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书生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我说的有什么错?士农工商本……”
余庆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你还好意思跟我讲士,《论语》怎么说的?”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什么意思不需要我给你解释吧?”
“圣贤让你不义之财不能拿,你倒好,不义之财哐哐往怀里揣。”
“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你读了十二年的书,天天把士农工商挂在嘴边。”
“圣贤让你重义,你去偷钱。”
“圣贤让你别把穷酸当成耻辱,你天天就想着穿好衣服、住好客栈,让别人高看你一眼。”
“最后偷了人家东西,还能说成人家孝敬你,你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