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被余庆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几次嘴,最后愣是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尤其是陈老板,刚才听书生说什么拿你的钱是给你脸,以后高中了还能照顾你,差点没把他气死。
现在看到书生被余庆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可算舒坦一点了。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一套一套的吗?还说老子这点钱算孝敬你的,你他娘的脸还真大呀!”
书生趴在地上,把头埋向甲板,过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只是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
余庆压根都不带理他的。
船主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好了,东西找回来了,人也抓住了,等明天早上靠渡口的时候,把人交给当地的衙门吧。”
书生听了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不能,不能送官!”
刚才还梗着脖子振振有词,现在一听要把他送进衙门,立马就慌了。
“东西我已经还给他了,里面的东西又没少,我可以赔点钱,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陈老板都听笑了。
“算了?刚才你不挺能耐的吗?拿了我的银子还有理了?现在慌了?”
“我寒窗苦读十二年,就是为了进京参加科举啊!我要是真的被送进衙门,留下案底,这辈子可就完了,我这么多年的书就真的白读了。”
说完以后,他赶紧看向余庆。
“余捕快,你也是官府的人,你应该知道读书人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我就是一时糊涂,也没有酿成大错,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家里还有老人期盼着我回去呢。”
“我今天确实犯了点小错,但就是偷点东西,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大错,东西不也还回来了吗?你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余庆直接摇头。
“不能,错就是错。”
“杀人放火当然是错的,但偷东西也不对。”
“当然了,错有大有小,所以律法才会根据你犯罪的事实、情节的轻重,决定怎么处罚你。”
“杀人不能跟偷东西一个罚法,偷十文钱跟偷一千两也不能是一个罚法,但不能因为你只是偷盗,就当你没犯过罪。”
“今天你偷了个木匣子,说事情不大,就让我放你一马。”
“那明天别人偷十两银子,也说自己是第一次,让我放他一马。”
“后天再有人偷一百两银子,说自己家里有难处,让我体谅一下。”
“那还要律法干什么,大家犯了罪之后,都讲自己有理由不就行了?”
“律法就是一条底线,你没越过去的时候,你想读书就读书,想科举就科举,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一旦你越过去了,就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至于你寒窗苦读十二年,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不能拿出来当你犯错以后,让别人原谅你的理由。”
“你要真觉得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很重要,那你在犯错之前就应该先想到。”
书生的脸色越来越白。
“可……可我以后真的不会再犯了。”
“以后不会再犯,那说明你以后的表现好,但不能跟今天犯的错扯在一起。”
陈老板站在旁边,忍不住直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我要是今天没把东西找回来,是不是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到时候谁来体谅我做生意的辛苦?”
书生低着头,没再说话。
船主人也不准备继续耽搁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到了前面渡口,直接送官。”
这一次,书生没有再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那堆缆绳上。
没过多久,余庆眼前就弹出了几行文字。
【船上盗窃案已解决。】
【奖励:体魄+1。】
看到体魄加一的时候,余庆嘴角抽了抽。
居然只给一点了。
难道是因为现在自己的实力逐渐变强,处理这种小案子,给的体魄奖励就少了?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强吧。
这种顺手就能拿到的奖励,再小也不能嫌弃。
天蒙蒙亮的时候,客船在一个渡口靠了岸。
船主人带着两个船工,把书生押了下去。陈老板作为失主,也跟着一起去了当地的衙门。
余庆想了想,毕竟人是自己抓的,索性也跟着走一趟吧。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当地的官差简单说了一遍,官差确认身份以后,很快就把书生收押了进去。
书生被带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余庆一眼,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余庆也没搭理他。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律法来办吧。
等所有手续办完,几个人重新回到了船上。
陈老板对木匣的看管就更严了。
余庆能看到,别说吃饭睡觉,就连上茅房,他都把木匣抱在怀里。
“陈老板啊,你这样我觉得还是不够严密,不行的话,你给这盒子穿个绳,挂在脖子上吧。”
陈老板听了余庆的话,若有所思。
“多谢余捕快提醒,我怎么没早想到呢?我不光要穿个绳,我还得用绳把这匣子绑起来。”
旁边两个镖师听见以后,直接咧嘴笑了起来。
余庆单手扶额。
这陈老板是没听明白他讲话是什么意思吗?
算了,随他去吧。
那个小男孩依旧最喜欢往余庆身边跑。
“大哥哥,我叫赵虎,我娘他们都喊我虎子。你到了京城以后,是不是还要抓好多好多的坏人啊?”
“那谁知道呢?万一京城没有坏人呢?”
“那你会一直当捕快吗?”
“那是肯定的,因为我现在就是捕快。”
“那我以后也要当捕快,到时候你当我师父行不行?”
虎子他娘在旁边听了之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想当捕快,你还是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
虎子顿时有点不服气。
“当捕快要认字干什么?我只要学会查案不就行了吗?”
余庆在旁边听得直乐。
“当捕快可不能不认字啊,不认字,你就看不了卷宗;看不了卷宗,你可就不能了解案子的详情了,那你还怎么查案呀?”
虎子被余庆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最后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大哥哥,我回去以后就好好认字。”
“这还差不多。”
一路上有这个小家伙陪着聊天,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客船一路向北,水面越来越宽,来来往往的船也越来越多。
偶尔经过一些大的码头,光是停在岸边等着卸货的船,就排了老长的队。
这一天上午,船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声。
“京城到了,前面就是京城了!”
船上的人纷纷往外走。
余庆原本还躺在屋里休息,听到动静,也跟着站了起来。
等来到船边的时候,他就看见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视线里。
余庆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定州府已经算得上很大了,但跟眼前这座城比起来,明显还是差远了。
高大的城墙一直往两边延伸,码头附近密密麻麻全是人,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老板从旁边走了过来。
“余捕头,您这是第一次来京城吗?”
“是的,第一次来。”
“感觉京城怎么样?”
余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
“感觉京城的人是真多呀。”
陈老板听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哈哈哈,余捕快真是与众不同。别人第一次看到京城的时候,都会说好雄伟、好气派、好壮观,到你嘴里就剩人多了。”
余庆也笑了笑。
“那不然嘞?城池再大,不也是给人服务的吗?”
说话之间,客船已经靠近了码头。
船还没停稳,岸边就有人开始扯着嗓子招呼生意了。
“住店,住店,城南最好的客栈!”
“马车,马车,进城的马车!”
“客官,需不需要人帮忙搬东西啊?”
没过多久,船彻底靠了岸,船上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下船。
陈老板临走之前,还特意找了余庆。
“余捕头,我先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等我在京城安顿好了,有机会一定要给您摆一桌,好好答谢答谢您。”
“好说好说,就是喝酒的时候,您别抱着您那匣子了,贵重的东西不能放隐蔽一点吗?”
“哈哈哈,赚了钱不显摆,那我不白赚了吗?有缘再见。”
两个镖师也过来打了个招呼,虎子更是一脸不舍。
“大哥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余庆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然可以了,你不是还想当捕快吗?那你就先听你娘的,好好认字,再把身体锻炼好,等你当了捕快,就能见到我了。”
小虎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大哥哥,你等我。”
余庆笑了笑,背起自己的包袱,跟着人群下了船。
双脚踩到码头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京城。
这里就是京城,马上就能见到林小满了。
还有老爹酒后提到的永安坊,到时候也得去看看。
余庆随着人流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另一边,那个一路上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灰衣男人,也跟着下了船。
不过下船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码头附近绕了一圈。
确定身后没人跟着以后,他才换了个方向,一路向皇城走去。
到了皇城附近,他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灰色衣服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色劲装,腰间还多了块黑色腰牌。
腰牌不大,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内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