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正想着呢,刚才那个伙计又从后面回来了。
“于公子,齐管事请您进去。”
余庆听完以后,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那就麻烦小哥带路了。”
伙计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余庆穿过前面的厅堂,来到后院一间单独的会客厅里面。
“于公子,您在这稍坐片刻,管事马上就来。”
余庆点了点头,等伙计退出去之后,他才开始打量起屋子里面的摆设。
你别说,这个屋子收拾得还真挺讲究的。桌子椅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一旁架子上摆的瓷器瞧着也不便宜。
这齐万春倒还真挺会享受的。
余庆还没坐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他先是打量了余庆一眼,随后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于公子吧?听伙计说,你有一大笔买卖想跟我们广元商行谈。”
余庆也站了起来,以示礼貌。
“想必这位就是齐管事了吧?在下于安,初来平江府,早就听说广元商行生意做得很大,今天是特地过来拜访的。”
齐万春听了之后,笑着摆了摆手,随后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于公子就别客气了,做生意嘛,谁都想多赚点银子。听下面的人说,你手里有几十车药材、皮货准备往外运。”
“这么大一批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成的生意。不知道于公子以前在什么地方经商?手里的货准备什么时候送出平江府啊?”
余庆听了齐万春的话之后,心里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你别说,这个齐万春还挺谨慎的。自己要是不拿出点像样的说法,对方估计不会轻易相信。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齐管事,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我这次过来就是先看看平江府的货运行情,找个可靠的商行谈谈价钱。”
“货现在还在东家手里呢,运费和交货时间这些事情没商量好,我总不能先让几十车货跑到平江府来等着吧?”
“我听说广元商行有自己的船,也有固定的线路,就想着来打听打听。”
“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往后大家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当然了,齐管事要是觉得生意太小,看不上眼的话,那我就再去其他商行问问。”
齐万春听余庆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了。
这小家伙说话还真挺有意思的。
上来不说自己的货值多少钱,也不着急问运费,反倒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看来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于公子这话说的,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啊。”
“而且几十车的货可不算小买卖,只要价钱谈得拢,我们广元商行肯定是愿意接的。”
“这样吧,你先把准备走的几条商路告诉我,我让账房核算一下运费。咱们今天先谈个大概,等你把其他东西都定下来之后,再签订正式的契书。”
余庆其实也听不太懂,就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既然齐管事这么说了,那我心里就有数了。今天咱们就先谈谈价格,后面的事情等我跟东家商量好了,再过来找您。”
说话的时候,余庆也没忘了仔细观察齐万春。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笑,手里的两个核桃一直转个不停,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却是个精明的家伙。
尤其是刚才那几句话,听着是很客气,实际上根本就没给出任何具体的承诺。
余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能在广元商行坐上管事的位置,确实是有两下子的。
齐万春听了之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公子,你既然是诚心来谈生意的,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咱们广元商行在平江府经营了这么多年,走水路的经验还是很足的。只要你的货没什么问题,运到北边几个州府,完全可以交给我们。”
说到这里,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把咱们商行的货运价目表拿来。”
没过多久,一个伙计就捧着本账册走了进来。
齐万春接过账册翻看了一下。
“于公子,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咱们商行都有船过去。按照你说的数量,少说也得占上大半条船。”
“这么大的货运量,运费肯定不能按照零散货物来算。”
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随后推到了余庆面前。
“你看看这个价钱怎么样?”
“咱们商行负责装船、押运,到了地方再交到你指定的人手里。路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就按照契书上的规矩来赔偿。”
余庆拿起纸看了一眼。
好家伙,开口就要这么多银子,这齐万春倒是真敢要价呀。
余庆虽然没真打算跟他做生意,但既然已经扮成了商人,该有的反应还是要有的。
他把纸放回桌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齐管事,您这个价格可不便宜啊。我从外地一路过来,也找其他商行打听过行情。”
“按照您这个报价,等货运到地方之后,我这边可是一点利润都没了呀。”
“于公子,做生意可不能光看价钱呀。咱们广元商行有自己的船,还有专门的护卫,货交到我们手里,路上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你要是贪便宜去找那些小商行,万一半路上遇到水匪,货都没了,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齐管事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做生意总得让咱们双方都有银子赚吧,您开出的价格要比其他人高太多了,我回去之后也没办法向东家交代呀。”
“要不这样吧,咱们各让一步,您把运费再降一些,我回去之后也好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说完之后,余庆也在纸上写了个数目。
齐万春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于公子,你这一刀砍得可真够狠的呀!按照你这个价格来算,咱们广元商行连伙计的工钱都赚不回来。”
余庆听他说话,心里就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真不赚钱的话,他齐万春还坐在这里跟自己唠啥?早把自己赶出去了。
“齐管事,您就别再跟我哭穷了。广元商行这么家大业大的,不至于连这点利润都算不清楚。”
“再说了,我这次运的只是头一批货,后面咱们要是合作顺利的话,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几批货物要走。您今天少赚一点,往后不就多赚了?”
齐万春听到这话之后,也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原本嘛他就是听伙计说有个外地商人想运几十车货物,才愿意出来见一面的。
现在看来,这个叫于安的年轻人还真有长期合作的打算呀。
几十车货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生意,但是一年十几批攒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想到这里,他又把笔拿起来,改了一个数目。
“这样吧,于公子,你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也拿出点诚意来。”
“这个价钱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再往下降的话,别说我了,就是下面那些跑船的管事也不能答应。”
余庆看了一眼,在心里啧舌。
刚才还说再便宜就要赔本了,转眼又降了这么多,看来做生意的嘴还真是不能信啊。
他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阵子之后,才点了点头。
“齐管事既然这么有诚意,那在下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个价格我觉得可以接受。”
“只是具体的货物数量,还有装船时间,我得回去跟东家商量一下,暂时还不能给您准话。”
“这个好说,哪有做生意见一面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定下来的?于公子回去慢慢商量,等有了准信之后,再来商行找我就是了。”
“只要货物的数量跟今天说的差不多,那咱们就按这个价钱来。”
余庆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齐管事了。今天耽误齐管事这么长时间,在下实在有点过意不去。等这笔生意做成了,再请齐管事喝酒。”
齐万春也跟着站了起来。
“于公子客气了,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跟痛快人打交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派人来商行找我就行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齐万春就喊来伙计,把余庆送了出去。
等出了广元商行的大门之后,余庆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这一趟倒是跑得挺顺利的,他总算是见到齐万春本人了。
而且两人面对面坐着聊了将近半个时辰,齐万春的相貌、习惯,余庆也都记清楚了。
无相面具最后一次使用的目标,也算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得抓紧时间赶到清江渡了,要不然三天有效期一过,可就完蛋了。
好在从平江府走水路到清江渡需要三天左右,自己换马不换人赶过去,一两天也差不多。中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余庆也没再耽搁,直接朝同福客栈走去。
把东西收拾收拾,也该去清江渡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余庆刚走进大堂,就看见宋三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饭。
桌上摆了几道小菜,旁边还放着一壶酒,这家伙倒是挺会享受啊。
看到余庆回来,宋三平立马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