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陈述时间一到,提示铃声响起。
周文博收起激光笔,微微鞠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自信姿态:“以上是我们团队的全部汇报内容,请各位专家老师批评指正。”
话音刚落,坐在中间的老教授直接抓起桌上的麦克风,连客套话都省了。
张口就是凌厉无比的提问:“周文博同学是吧?我问你,你的材料里提到,采用双频超声波并发来抵消微流道内的驻波干扰。”
“你知不知道双频并发在微米级管道里会产生严重的非线性谐波失真?你的滤波算法在哪里?材料里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周文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忙解释:“呃……这位教授,关于谐波失真的问题,我们团队认为在低流速环境下可以忽略不计……”
“忽略不计?”
另一位教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微流控芯片的核心就是高通量、高流速!你把流速降下来,还要你这个监测方案干什么?直接用光学显微镜肉眼数细胞不就完了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周文博的脑门上已经见了汗,结结巴巴地试图圆场:“老师,我们后续会加入卡尔曼滤波算法进行补偿……”
“别后续了!”
又一个评委摇了摇头说道::“基础流体力学模型都没建明白,高频换能器的热衰减参数也是错的,整个方案毫无创新点,完全没有立项研究的必要。
“我没有问题了。”
随后便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
“我也没有问题了。”
“下一个吧。”
几个评委接连摇头叹气,连继续提问的兴趣都没了。
张长林更是黑着一张脸,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低头猛喝茶水。
周文博站在聚光灯下,只感觉台下的所有观众,此刻都在无情的嘲笑他。
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身后的几个组员更是把头埋到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谢谢各位老师指点。”
周文博的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仓促鞠了个躬后,便灰溜溜地带着组员走下了台。
刚走下台阶,正好迎面撞上准备上场的苏泽一行人。
王涛毫不客气地呲着大牙乐:“哟,周师兄,打样打完了?刚才那位老教授让你用肉眼数细胞呢,你数明白了吗?”
周文博肺都快气炸了,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苏泽。
笑吧!看你们还能笑几秒钟!
我是没拿到好脸色,但你们马上就要因为器材损坏、造假欺诈被当场轰下台,甚至还要背上学术不端的处分!
周文博咬着牙,凑近苏泽,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苏泽,别得意得太早,小心待会儿你的宝贝水箱漏一地水,把你们全淹死!”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组员快步钻进观众席角落坐下。
一双眼睛死死盯向讲台,等着看苏泽出大丑。
夏知微听见周文博刚才那句怪话,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苏泽:“阿泽,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水箱漏水?”
沈青晚和许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啊苏泽,周文博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拿咱们的水箱说事,该不会……”
“行了,别管一条败犬的狂吠。”
苏泽拍了拍夏知微的手背,冲王涛使了个眼色,“涛子,老许,把推车推上去,咱们上场。”
“好嘞!”
王涛早就知道内情,两人相视一笑,推着平板小推车稳稳当当地走上台阶。
苏泽、夏知微、姜黎、沈青晚和张浩紧随其后。
一行人站定在讲台一侧。
姜黎踩着小高跟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将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首页。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得体自信的笑容,清亮的嗓音传遍整个报告厅:“各位评审专家、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们是第四组参赛团队,今天为大家带来的立项课题是——《基于声波相控阵列的靶向微粒动态给药系统建模与实证》!”
大屏幕上亮起了三维流体结构图。
本来被周文博搞得有些烦躁的几位老教授,在看到大屏幕上那套严密的偏微分方程推导和三维声场网格时,纷纷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位老教授重新戴上眼睛,探着脖子盯着屏幕:“咦?用多通道相控阵声学辐射力去克服血管壁剪切力?这个切入点很刁钻啊。”
姜黎的口才极佳,完全没有照本宣科。
而是把枯燥的物理推导转化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短短五分钟就把整个理论架构讲得明明白白。
观众席角落里,周文博抱臂冷笑:“光PPT做得漂亮有什么用?吹得越天花乱坠,待会儿实物演示砸锅的时候就死得越惨!”
旁边的瘦高个组员小声问:“周哥,万一他们不演示实物,光讲PPT混过去呢?”
“不可能!”周文博笃定道,“申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会现场实机验证,不演示就是虚假申报,照样直接淘汰!”
正说着,台上的姜黎刚好讲完理论部分,侧身退后半步,抬手引向舞台中央的平板推车。
“纸上得来终觉浅,为了直观验证我们这套算法在复杂湍流环境下的控制精度,我们团队耗时三天,手工打造了一台1:1的声波相控阵流体模拟测试机。”
“下面,由我们团队的核心主创苏泽同学,为大家进行现场通电演示!”
刷!
全场上百道目光,连同前排七八位专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那辆盖着防尘布的小推车上。
周文博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直起腰,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
来了来了!掀布了!
苏泽走到推车旁,手指捏住了防尘布的一角。
随即手腕一抖,哗啦一下扯掉了整块防尘布!
聚光灯下,一口晶莹剔透的高透光玻璃水箱稳稳立在推车上。
四周的卡槽严丝合缝,没有半点裂纹。
四个银白色的相控阵换能器表面光滑平整,连接线整整齐齐。
水箱内部装满了清澈的仿生液,一滴水都没往外漏!
台下角落里,周文博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怎么会是完好的?!
他明明亲手用螺丝刀撬崩了底板卡槽,看着里面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那四个换能器更是被他砸得稀巴烂!
厂家定制至少要半个月,苏泽是从哪儿变出来一套一模一样的崭新设备的?!
讲台上,苏泽把周文博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跟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玩阴的?
太嫩了点吧。
上辈子在科研所里,为了争经费、抢署名,什么样的脏手段苏泽没见过?
当初给顾远山打电话定制这批特种玻璃构件的时候,为了防止运输途中损坏或者组装爆裂,苏泽特意让顾远山的工厂按图纸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构件。
一套拿来用,另一套留在顾远山的办公室里当备份。
前天晚上周文博溜进实验室砸东西的时候,头顶那个微型红外摄像头,早就把他的犯罪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画面全部被存储进了苏泽的手机里,并弹了相关的警报,第一时间通知了苏泽。
所以昨天一大早,苏泽就给顾远山打了电话,让王涛去办公室把备用设备领了出来,连夜换了上去。
至于被砸烂的那一套,现在还锁在实验室的柜子里,准备留着当物证呢。